母亲笑了一下,说“你坐吧,还有个汤。”
沈砚坐下了。
他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没有人说不对。
林屿站在客厅和餐厅的交接处,看着沈砚坐在父亲的位置上。
沈砚没有问“我坐哪”,母亲没有说“你坐这边”,位置是安排好的。
母亲把碗筷放在那里,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沈砚坐在父亲的位置上。没有人提出异议。那个位置空了三个月,现在坐了一个更了解她的人。
林屿走过去,在侧面的位置坐下来。他坐在母亲的对面,沈砚的左手边。三个人构成了一个三角形,但三角形的重心偏向了沈砚和母亲那一侧。
母亲端上最后一碗汤,解了围裙,在沈砚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尝尝排骨,”母亲说,“按你上次说的方子试了一下。”
沈砚夹了一块排骨。他咀嚼的动作很慢,点了两下头。“比上次好,没那么甜了。”
“我减了半勺糖。”
“嗯,可以了。”
他们聊的是林屿插不上嘴的事。
沈砚说画展的反馈比预期好,有一个藏家想买走其中三幅。
母亲说那组画她本来想自己留着的。
沈砚说留一幅就够了,钱到手上再说。
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说也行。
沈砚说起画册的再版计划。
第一版印了八百本,两个月卖完了。
出版社那边问要不要加印,他打算再加六百本。
母亲问封面要不要换,他说不换,现在这个就很好。
“评论说你的照片比我的画还抢眼,”母亲说。
“那是他们不懂画。”沈砚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母亲碗里。
动作很轻,很自然。他没有说“你吃这个”,没有用公筷,就是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
母亲没有推辞。她没有说“不用不用”,没有说“谢谢”。她低头把排骨吃了,就好像这件事发生过无数次,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来配合。
林屿看着这一幕。他的筷子悬在碗上面,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想起以前父亲也会给母亲夹菜。
父亲夹菜的时候会说“多吃点”,母亲会说“我自己来”,然后那筷菜会搁在碗边放很久。
两个人之间的客气写在每一个动作里,像两个住在一起的客人。
但沈砚和母亲不是。
沈砚夹菜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
他一边说着出版社的事情,一边自然而然地就把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母亲也自然,低头吃了,咀嚼,喝一口汤,接上刚才的话。
他们的身体语言里没有客气的余地。
林屿低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米饭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