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五,京中下了头一场大雪。
霜序院的炭盆还没烧旺,秦初静已对镜挽好了发。青杏端来一只填了金漆的小匣,匣里搁着一支六十年的老山参,是许妈妈昨日从娘家秦氏铺上调来的。
秦初静拈起参须看了看,搁回锦垫上,让青杏抱着,自己披了一件石青羽缎斗篷出门。
雪仍在下,廊下两排灯笼皆落了薄薄一层。
往松龄院的小路上,她一脚一脚踏着新雪,膝上那处罚跪的旧伤已经结痂,走久了仍酸。
到了松龄院的月洞门,赵嬷嬷迎在阶下,矮身行了一礼,似笑非笑。
“二奶奶辛苦。这一路雪深,奶奶这膝头还没好利索,何苦亲自跑这一趟呢。”
秦初静朝她颔首示意,让青杏把锦匣递上去。
“给老太太请安。这是娘家铺上得的一支老山参,请祖母补一补元气。”
赵嬷嬷接了,掂了掂分量。
“奶奶有心。只是老太太这两日咳得重,太医吩咐了静养,闲杂人一概不见。奶奶心意,老身这就替您带进去。”
她特意在讲到“闲杂人”时,加重了语气。
秦初静抬眼朝院里望了一望,正房廊下那盆腊梅开了一半,窗子半阖着,里头有人影晃动,谈笑声断续传出来。
她垂下眼,语气有些冷:“那便有劳嬷嬷。”
“奶奶慢走。”
赵嬷嬷捧着锦匣进去了,月洞门里那道身影一转,便不见了。
青杏在身后憋着一口气没敢出声。
秦初静站在阶下没动,三日前她跪在松龄院的台阶上,膝盖压出两块紫青。今日她抱着山参登门,连门都没让进。
老太太身上那点气还没出。
她朝院内深处再瞧了一眼。那盆腊梅的香气混着炉里的甜烟从窗缝里飘出来,落雪的院子里只有这一处暖。
她理了理斗篷领口,朝主院方向行去。
才走出几步,膝盖那处旧伤又酸了一阵。秦初静在雪里站住,弯腰揉了揉,等那阵酸过去。
这是她嫁进门的第十一个月。
往前她以为只要把规矩做到十足,把老太太的话顺到底,这家里的日子总能熬下去。
三日前那一跪,她明白这条路走到头了。老太太既然铁了心要往她头上压人,单是低头是退不开的。
那便不退。
雪落到斗篷领口上,化了进去,凉了一片。
她抬手把领口拢紧,轻声道:“走吧。”
青杏在旁忙不迭撑伞。
……
静和院比松龄院还冷些。
屋内炭盆只点了一只,谢夫人坐在罗汉床上对着账册算事,听见通报抬眼瞥了一下。
“二媳妇来了。”
“给母亲请安。”
“嗯。今儿雪大,路滑。”
秦初静福身。
谢夫人又翻了一页账册,仍未抬眼。秦初静立着等了半晌。
“没别的事就回吧。我这账还得理。”
“是。母亲这阵子若忙不开,霜序院那边的针线房调几个手脚利落的丫头过来帮母亲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