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还没过去多久,霜序院的风向倒先变了。
许妈妈进来回话时,秦初静正在内间炕桌前理布料。桌上摊着几匹细绫,她指腹顺过料面,正低头比着裁线。
许妈妈掀帘进来后福了福身:“奶奶,今早洒扫房的几个婆子主动来问老婆子,说霜序院近日可要添人手?”
秦初静没抬头,只拿起剪子,裁那一块月白细绫。
“还说她们花朝节那日没来认门,是一时疏忽,今日特意来补。”
她顿了顿,补了句:“老婆子还没回话。”
“不必添,霜序院的人够用。”
“是。”
许妈妈又道:“还有,三嫂院里今早派了小红来送一坛蜜饯,说是孙氏的娘家送上来的,特意分一份给奶奶尝尝。”
秦初静手上的剪子停了一停。
孙氏从巴豆水那一回病过一场之后,再没踏进霜序院。今日突然送蜜饯,是听见接顾兰宜的风声了。
为什么她毫不觉着意外?
“收着。回礼让她从库里挑一匹素绫送过去,就说我前几日见她身上不大爽利,做件家常的衣裳穿。”
“是。”许妈妈福身退下。
秦初静又继续沿着划好的线裁下去,月白细绫终于一刀两半。
整个谢府都在等顾兰宜进门,她得先把自己院子的人手再过一遍。
……
申时,秦初静让青杏抱着裁好的衣料去前院。
谢霖行散值未回,书房里只有一个伺候的小厮端着茶盘进进出出。
秦初静坐到书房西窗下那张矮榻上,把衣料铺开,从针线匣里挑了一根细针。
中衣的领口,她裁了一个圆领。针线匣里那一卷月白丝线是她娘家陪嫁带过来的,细而韧,缝中衣最合用。
她一引,针便穿了过去。商户女家底寒,姑娘做嫁衣是规矩,她姑娘时一家子上下里里外外的中衣都是她做的。
天色暗下来,她让小厮加了一盏灯。
领边她才缝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霖行进门,见妻子坐在西窗下做针线,他停了一停。
“你在这里。”
“替夫君做件中衣,前几日见夫君那件领口起毛了。”她淡淡答。
谢霖行走到案前,准备解官服。秦初静放下手中针线,正欲起身过去帮他,却听他道:
“坐着。”
她愣了一瞬。
谢霖行自己脱了官服换上家常的青布袍,随后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