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周,S大生物医学科学专业的第一堂专业实验课,正式拉开了序幕。
理论知识靠背还能勉强跟上,可实验操作全是实打实的硬功夫——移液、制片、染色、显微观察,每一步都要手稳、心细、眼准,半点儿马虎不得。消息一传开,班里的同学都捏了把汗,连平日里最跳脱的男生,都多了几分紧张。
实验室窗明几净,整齐的实验台依次排开,移液枪、载玻片、染色剂、显微镜摆放得规规矩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试剂清香,处处透着科研的严谨。授课的张教授是细胞生物学的老研究者,治学出了名的严苛,从不会因为谁有名气就放水。上课伊始,他便板着脸强调:“生物医学实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数据会掺假,操作骗不了人,今天的细胞制片与观察,就是你们科研入门的第一块试金石。”
本次实验任务很明确:完成动物细胞临时制片,全程规范操作,保证细胞形态完整、显微成像清晰,最后提交合格的图像与实验数据。
大家纷纷换上白大褂,站到各自的实验台前。不少人神色紧绷,握着移液枪反复调试,手都微微发颤。还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悄悄落在林黛玉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戏谑——在这些同学心里,这个只会吟诗作对的“诗词冠军”,根本握不稳精密器材,更别说做出标准实验,就等着看她手忙脚乱出丑。
黛玉全然没理会这些打量,安静地换上白大褂,抬手把马尾扎得更紧,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没急着动手,先逐一检查器材:移液枪校准量程、擦净载玻片、核对染色剂配比,每一项都细细核对,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沉得住气的章法。
她日日练字研墨,本就练就了手腕平稳、心神专注的底子。之前久病成医,对“细致”二字刻进骨子里。再加上暑假在父亲实验室见习的经验,面对这些操作,她没有慌乱,把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的样本和器材上。
取液、滴样、涂片、固定、染色、封片,她一步步慢慢来,不赶速度,只求精准。
手持移液枪时,手腕稳得纹丝不动,指尖轻扣扳机,取液量精准到微升,一滴样本稳稳落在玻片中央,不偏不倚;涂片时,推片角度始终标准,力度均匀,薄厚适中,连一丝气泡都没有;染色掐着时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染料浸润得恰到好处;最后把制片放到显微镜下,轻轻调焦距,清晰完整的细胞形态,立刻出现在视野里。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黛玉就完成了全部操作,实验记录写得工整详尽,显微成像清晰标准,全程没出一点差错。
张教授沿着实验台挨个巡查,前面的学生状况百出:要么涂片太厚,细胞挤在一起重叠模糊;要么染色过度,细胞形态完全失真;还有的移液量偏差太大,实验数据直接作废。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严肃,直到走到黛玉的实验台前,脚步才猛地顿住。
看了眼屏幕上规整清晰的细胞成像,又翻了翻她规范严谨的记录,张教授紧绷的脸色渐渐舒展,眼底浮出明显的赞许,抬手示意大家:“都过来看看,这才是标准的实验操作!器材使用规范,步骤精准无误,成像清晰,数据完整,是实打实的零失误成果。”
话音落下,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同学,纷纷围拢过来。盯着屏幕上完美的成像,再回头看看自己手里一团糟的实验,脸上的戏谑和轻视,一下子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羞愧。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嘲讽“跨界镀金”的诗词才女,居然在最考验功底的实验操作上,做到了所有人都达不到的标准。
“林晚宁,”张教授看向黛玉,语气里满是认可,“你沉得下心、够细致,专注力也强,这是做科研最珍贵的品质。别被外界的标签困住,你天生适合走这条路。”
黛玉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和,也没多谦虚:“谢谢张教授,我只是按步骤,认真做好了每一步。”
依旧是那副低调内敛的样子,没有半分骄矜。
回到宿舍,室友们立刻围了上来,满眼都是佩服:“晚宁,你也太厉害了!张教授那么严苛,居然当众夸你!我们之前还担心你不适应实操课,没想到你做得比谁都好!”
黛玉浅浅一笑,目光扫过书桌两侧——左边是翻得卷了边的诗词集,右边是厚厚的专业教材,轻声说:“其实实验和写诗是一个道理,静心、专注、踏实,就能做好。诗词是我一辈子的慰藉,科研是我要追的目标,两者本来就不冲突。”
自打这节实验课过后,班里的流言蜚语彻底变了味。
“原来她真不是来镀金的,是有真本事!”
“实验操作比我们练过的都稳,太牛了。”
“之前说她是花瓶,是我们格局小了,人家是真心想做科研。”
曾经的轻视,彻底变成了真心敬佩;先前的质疑,全都化作了认可。黛玉依旧没有改变,还是按着自己的节奏来。
实验课结束后,她照旧泡在图书馆啃文献,去实验室观摩师兄师姐操作;累了就翻开诗词集,读两句短句,让紧绷的心神松一松。笔墨的清香和实验室的试剂味相伴,古典才情和科研笃志相融,她始终清楚,自己不用割舍过往的才情,更不用动摇当下的初心。
夜色渐深,黛玉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整理实验笔记,偶尔轻声默念几句喜欢的诗词。
外界的浮言碎语早已被打破,而她心底的那份初心,自始至终,都稳稳妥妥,未曾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