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三天前,玉面宗。
山道蜿蜒,云雾繚绕,山间遍植桃树,虽非花季,却自有清雅之气。
云縹緲带著两位三阶斩妖使,踏上青石板铺就的山阶。
他们的到来並未引起任何骚动,山门处,玉面宗大长老杨成文早已带著一眾弟子含笑相迎,姿態谦卑得近乎諂媚。
“云小姐大驾光临,令我玉面宗蓬蓽生辉啊!”
杨成文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面容白净,保养得极好,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透著一股和气。
“听闻斩妖司正在调查附近村镇的人口失踪案,我宗上下必定全力配合,但凡有任何需要,云小姐儘管开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態度好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也印证了他的话。
宗门名册被完整呈上,从內门精英到外门杂役,一人不落,籍贯、入门时间、修为境界,记录得清清楚楚。
云縹緲隨机抽查了几处弟子居所,里面窗明几净,弟子们或是静坐修炼,或是演练武技,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了名门正派该有的严谨与祥和。
隨行的两名斩妖使渐渐放鬆了警惕。
“云姐,我看这里不像有问题的样子。”其中一人低声说道,“那些失踪人口多是些普通人,跟一个二流宗门也扯不上关係,或许只是被流窜的妖兽给叼走了。”
另一人也附和:“是啊,这玉面宗上下透著一股……怎么说呢,太乾净了,连个口角爭执都看不见,不像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乾净?
云縹緲心中却冷笑一声。
是太乾净了。
乾净得像一幅精心绘製的画,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不真实。
武者必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少不了摩擦与戾气。
可这里,连弟子们看人的眼神都如出一辙的温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这是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完美”。
“再看看。”她没有多做解释,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平静的水面下,必有暗流。
三人信步走著,不知不觉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暉將山道染成一片暖金色。
当他们行至一处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群时,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惊惶地从侧面的廊道中冲了出来,那是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色惨白如纸,怀中死死抱著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踉踉蹌蹌地扑到云縹緲面前,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大人!救命!我要举报……我丈夫是妖化武者!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是半妖!”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山道上炸响。
两名斩妖使瞬间色变,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云縹緲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女子怀中的襁褓。
或许是跑动间的顛簸,包裹婴儿的布料鬆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条藕节般的小小手臂。
那手臂上,覆盖著一层细密的、浅褐色的绒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婴儿似乎被惊醒,半睁开的眼缝里,那本该是漆黑浑圆的瞳孔,在夕阳的映照下,竟被拉成了一道冷漠而诡异的竖直细线!
她见过这种瞳孔,是狐狸妖兽特有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