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下八十米,防卫区指挥中心。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底色。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只敢发出细若蚊蚋的气流声,连风都似在畏惧著什么。指挥台的冷光映在指挥官惨白的脸上,他的指节死死抠著控制台边缘,指骨泛白到近乎碎裂,指甲缝里嵌著的冷汗早已凝固成霜,视线却像被钉死在主屏幕上,挪不开分毫。
那是高空军事卫星实时传回的超高清画面——曾经占地几十亩、飞檐翘角、传承百年的叶家老宅,此刻连一片瓦砾都未曾留下,只剩下一个深陷地下十米、泛著诡异琉璃光泽的巨坑,坑底翻涌的泥土里,刺鼻的白烟裹挟著焦糊气息,源源不断地往上冒,像是地狱裂开的一道缝隙。
巨坑外围,几条繁华街道早已被衝击波掀翻,坚硬的柏油路面碎成龟甲状的残渣,断壁残垣横七竖八,连路边的路灯都被拧成了麻花,往日的喧囂彻底被死寂吞噬。
最让人心头髮颤的,是屏幕右下角的数据栏——那个代表“极度危险目標”、闪烁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红点,在两分钟前,毫无徵兆地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长、长官……”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发颤,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乾涩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格外刺耳,他死死盯著雷达屏幕,手指抖得连键盘都按不稳,“目標信號……彻底丟失!热成像仪扫遍了整个区域,连一丝生命体徵都没有……他、他到底去哪了?!”
指挥官没有回话,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块烧红的烙铁,连呼吸都带著灼痛感。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手抖得几乎要把听筒摔在地上,指腹因为用力,在冰凉的听筒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
“接中枢!快!”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苍老却带著千钧压迫感的声音,透过电流砸了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句冰冷的確认:“我看到了。”
“首长!”指挥官再也按捺不住,对著话筒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崩溃和急切,“叶家被抹平了!彻底没了!那个叫陆渊的目標,现在下落不明!请求立即启动京城一级防御预案,封锁所有出入口,搜捕目標!”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只有短短五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下一秒,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决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指挥官心上:“撤销所有防御预案,把防空飞弹全退膛,所有警戒部队撤回。”
“首、首长?!”指挥官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能抹平叶家的狠角色!他要是乱来……”
“乱来?”老者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更有一丝无奈,“他要是想杀进海子,你们那些破铜烂铁,连他一根头髮都拦不住。通知江南市异仙局的楚建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稳住他。记住,只要他不主动伤及无辜平民,他要什么,国家就给什么,哪怕是半壁江山,也绝不能含糊!”
“嘟——嘟——嘟——”
盲音刺耳地在指挥中心迴荡,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倖。指挥官无力地將听筒砸回座机,“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突兀。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转椅上,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他终於明白,那个叫陆渊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那是一尊披著人皮的魔神!
同一时间,江南市,老城区农贸市场。
下午四点,正是大爷大妈们抢菜的高峰期,人声鼎沸,喧闹不已。空气里混杂著鱼摊的腥气、烂菜叶发酵的酸臭味,还有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大妈们討价还价的爭执声,烟火气浓得化不开,与京城的死寂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陆渊就站在一个肉摊前,手里拎著一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著两根翠绿的大葱,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穿著一身无牌休閒服,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白球鞋,鞋帮上乾乾净净,连一滴血跡、一点灰尘都没有,仿佛刚才在京城掀起腥风血雨、抹平整个叶家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的神情平淡,眉眼间没有丝毫戾气,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小伙子,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万丈寒潭,偶尔掠过一丝冷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老板,肋排怎么卖?”
陆渊抬手指了指案板上那扇还带著血丝、新鲜欲滴的猪排,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却莫名让人心生敬畏。
肉摊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攥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平日里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可在陆渊的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他莫名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剔骨刀差点掉在地上,连忙堆起满脸笑容:“三、三十五一斤,小伙子要多少?我给你剁得乾乾净净,保证不掺一点肥的!”
“两斤,切小块,做糖醋排骨。”陆渊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多言。
“好嘞!”老板不敢有丝毫怠慢,手起刀落,“哐哐哐”的剁肉声在喧闹的市场里格外响亮,力道大得差点把案板剁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