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凉州城己经被笼罩在了细密的雨帘中,春雨如烟。青石巷内,偶有马蹄踏过积水,溅起了细碎水花。檐角杏花低垂,沾染雨露,似美人含泪。远处山影朦胧,凉州城仿若一幅水墨画卷,孤寂而清冷。
苏婉是被雨声唤醒的,见外面下了雨,苏婉便有些赖床,下雨了,想必今日买糕点的人不多,她便想着今日不如休息一天,但又想到今日孙娘子的女儿要过来帮忙,想着今日少做些点心罢了,若明日还下雨,歇上一天也是使得的。
她起身时己经快到辰时了,她起床洗漱一番后,便撑着伞去将院门打开,想着等下杏花过来了,便不用再给她开门了,杏花也就是孙娘子的女儿,他的阿爹自诩读书人,却给女儿取了这么个敷衍的名字,可想而知杏花在家中并不受她那阿爹的喜爱。
苏婉刚打开门,便瞧见一个小姑娘正撑着油纸伞,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模样,小脸冻得有些发白,上身穿着浅褐色的粗布短襦,领口和袖口虽洗的发白,但却干净整洁,下身着浆洗得挺括的月白长裙,头发简单的挽成了小髻。
孙娘子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补丁打了再打,杏花身上穿的衣服却连一个补丁也没有,当真是一片慈母心,苏婉心中暗付道。
如今虽是春日,但一下雨还是十分寒冷。苏婉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心中不由得一揪,这杏花也不知是何时就过来了,也不敲门,竟硬生生得在门口就这般等着。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以后你辰时过来就可以了,不用这么早,若过来得早了,敲门便是了。用饭了吗?”苏婉有些怜惜道。
杏花垂着头,小声道“苏姐姐,我在家闲着也无事,便想着早些过来,给你帮帮忙,我用过早饭了。”说完便小脸一红,大盛朝的普通老百姓一天只吃两顿饭,一顿是在辰时,另一顿是在申时。只有达官贵人才会一日三餐按时按点用饭。
孙娘子早早得便起来给杏花准备了早饭,粟米粥配胡饼,还特意给她煮了一个鸡蛋,只是她心疼母亲,没舍得吃那个鸡蛋,想着留给母亲,只用一点,便说吃不下了,匆匆跑了过来,身上还沾了些雨水。
“先进屋暖和暖和吧,莫要冻着了。”苏婉说着便带着她进了厨房,又弄了火盆给她取暖。便去准备做早饭,刚才杏花说她吃了早饭来的,但苏婉想她刚刚涨红了脸的模样,也猜出了一二,做饭时便多做了些,还特意煮了两个鸡蛋。
苏婉做饭时,杏花就在一旁帮她烧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氛也很融洽。很快,早饭便做好了,若是苏婉一个人,她早饭一般都吃得比较简单,今日杏花过来了,她便多做了些,在胡麻粥中加了些羊肉,又取了些腌制的白菜,还有热腾腾的胡饼,鸡蛋,将饭菜端到了桌子上。
杏花闻着这饭菜的香气,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她的指尖无意识的绞着粗布衣角,只站在一旁并未过来。
苏婉看她远远的站着,眉眼含笑道“今日这饭做多了,杏花你陪着我一起再用些可好?”
杏花眼眶微微泛红,嗫嚅着道“苏姐姐,我…。”她哪里看不出来,苏婉在做早饭时,定是将她的也做了出来,要不然她只盛一碗粥就是了,何必盛了两碗,这般说不过是照顾她罢了。
杏花这才坐了下来,只喝着那碗粥,并不夹菜,给她的那碗苏婉特意多放了些羊肉,苏婉见她只喝粥,又将菜和胡饼往她那边推了推了,还将一个鸡蛋放在了她面前。杏花就着腌菜掰开胡饼,小声道“苏姐姐,谢谢你。”小姑娘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汽,也不知是雾气还是什么。
苏婉心生暖意,待二人用完早饭后,还不待苏婉伸手,杏花便飞快的将碗筷收到了厨房,利索的将碗筷洗的干干净净,又将灶台擦了一遍。
苏婉见她这般勤快便道“杏花,你早上过来得早,以后不用让你阿娘给你做早饭了,左右我一个人也要吃饭,不过多添一碗水的事,你便过来和我一起吃吧。”
杏花闻言赶忙拒绝道“苏姐姐,不用了,我在家吃就好了。”一日给她二十文钱己经很多了,还再管她饭,她当真是没脸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