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惨叫声响起。许清珩如同疯虎,甩棍在他手中化作黑色的闪电,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沉闷的撞击和痛呼。他完全不顾自身,只攻不守,那不要命的打法加上夏时晞“报警”的威慑,让剩下的两个围攻者心生怯意,攻势顿时乱了。
“妈的,撤!”刀疤脸捂着胸口,脸色痛苦,恶狠狠地瞪了许清珩和夏时晞一眼,低吼一声,扶起手腕折断的同伙,三人互相搀扶着,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打斗声戛然而止。死胡同里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雨水滴落的淅沥声。
许清珩用甩棍撑着地,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站稳。他背对着夏时晞,肩膀剧烈地起伏,雨水混合着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血,顺着他的发梢、下颌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脱臼了。腰腹处的衣服颜色明显深了一块。
夏时晞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冷,是怕,还是后怕。他看着许清珩浴血的、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发疼。
许久,许清珩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空白。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嘴角破裂的伤口。他看着夏时晞,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彻底断裂后的灰败。
他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也没有说“谢谢”或者“多管闲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时晞,看了很久,久到夏时晞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
然后,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像沙砾磨过生锈的铁皮:
“夏时晞。”
“……”
“我们完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四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夏时晞的心脏,将他钉死在潮湿冰冷的原地。
许清珩说完,不再看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地上那件沾满泥污血迹的深色外套,胡乱套在身上,遮住了身上的伤。然后,他拄着那根甩棍,一步,一步,拖着明显受伤的左腿和垂落的左臂,背对着夏时晞,踉跄着,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巷子深处更浓的黑暗走去。背影孤绝,像是要就此走入永夜,再也不会回头。
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滂沱如注,将巷子里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迅速冲刷、稀释。也将那个渐行渐远的、孤直而破碎的身影,彻底吞没在无边无际的雨幕和黑暗之中。
夏时晞站在原地,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他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随着那四个字,彻底冻结、碎裂了。
我们完了。
弦,终于还是断了。在他不顾一切冲出来的那一刻,在他看到他浴血奋战的那一刻,在他终于触及那片黑暗核心的边缘的那一刻……以一种最惨烈、最绝望的方式,彻底崩断。
他赢了这场小小的遭遇战,却似乎,输掉了一切。
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夏时晞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冰冷颤抖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巷子里只剩下他压抑的、被暴雨声淹没的呜咽,和那根被遗落在地上、沾着泥污和血迹的甩棍,在积水中反射着冰冷微弱的光。
余烬与微光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天空是湿漉漉的灰白,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浸泡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夏时晞醒来时,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他昨晚是怎么从那条死胡同里走回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冰冷的雨水,无边的黑暗,和那句“我们完了”,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像一把钝锯,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挣扎着坐起来,膝盖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后有些红肿发炎,一动就针扎似的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湿透又半干、沾满泥污的校服。昨晚父母似乎又加班到很晚,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他木然地起身,换下脏衣服,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膝盖的伤口碰到水,疼得他倒抽冷气。他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下乌青、眼神空洞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表情,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冻住了一样。
“我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