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柳家唯一在世的血脉,也是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跪在这里给柳家众人叩首的后人。”
“你虽是不知也不曾经历当年的变故,可你生是玉氏的人,就是承了柳家满门上下的恩,你以为玉青时光是你的长姐吗?你以为她对玉氏的意义,仅限于她是我的女儿吗?”
“你以为老夫人为何如此紧张?你又以为我为何把她视在你和青霜之上?按玉氏的族谱论,你和青霜这一辈男子当从忠字辈,女子当从雅字辈,二房三房的孩子都是如此,可老夫人在当年给你们取名儿时为何让你和青霜从了玉青时名字中的青字,你现在知道了吗?”
眼看着玉清松崩溃的大哭出声,定北侯压抑已久的眼泪再难控制,失控地顺着眼角狠狠地砸了下去。
他哑得不成样子地说:“因为玉青时这个名字是她母亲和柳家满门给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她是柳家唯一的后人了啊…”
一刻钟后,定北侯在难以捕捉的瞬间爆发出来的情绪再度被一股强大又无形的力量压制回到了眼底的最深处,变回了他多年来隐忍又寡言强硬的模样,单是从面上看,再难看出任何端倪。
在无人可瞧见的地方,被积压在心底多年却始终不曾被年月掩盖的血色展露出狰狞的边角,可在更多容易失控的愤懑和痛苦爆出来前,他却不得不继续隐忍。
当年的柳家血案,险些毁了整个玉氏的阴谋,时隔多年至今都不曾得到真正的洗刷。
死去的人不得安宁。
侥幸活着的人也日夜备受煎熬。
可哪怕是强势如定北侯也没有办法。他只能继续蛰伏,继续隐忍,咬着牙把满口的血腥和无时无刻不在鞭打着灵肉的恨意压下去,披着看不见的血仇继续往前。
在这种情况下,他目前唯一能做到且必须一定要做好的,就是照顾好玉青时。
否则不光是他枉为人父,他也无颜面对自己早亡的发妻和岳家满门。
玉清松早在定北侯说起柳家的结局时就哭成了泪人儿,原本就红的双眼肿得跟两个大核桃似的,一抽一抽地吸着气,配上脸上如同色盘般的青紫,看起来滑稽得近乎可笑。
见他哭得实在伤怀,定北侯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讥诮道:“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那年冬日的雪出奇的大,为了把柳家人的尸首找全,我在雪地里没日没夜地找了三天,也拼了三天,可还是找不全,最后实在找不到的,就只能是匆匆立了衣冠冢下葬。”
“那时候我都没哭,你现在哭什么?”
玉清松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
但是一听到定北侯说起柳家的忠义和凄惨,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那样忠义的人家,怎么就全都没了呢?
不是说世上好人有好报吗?
可这老天开眼的时候,难不成都是看心情的?
真正的好人满门皆亡,连几岁的小娃娃都死状凄惨,这样的人间惨剧,难道就真的没人能做主伸冤?
玉清松也觉得自己哭成这样实在是太没面子,掩饰情绪狼狈又尴尬地用袖子抹了抹鼻子,抽噎着说:“那灭柳家满门的凶手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