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残留的意识,是被无边无际的剧痛和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恐怖感吞没的。
那不是昏迷。
那是整个“自我”的存在,被扔进了一个由纯粹痛苦和终极混乱构成的高速漩涡。
每一缕思绪都被无形的磨盘碾磨成最基本的粒子,每一段记忆——前世的、今生的、清晰的、模糊的——都如同被重锤击碎的万花镜,闪烁著五彩斑斕却再也无法拼合的刺眼光斑,在无尽的虚空中旋转、飞溅、湮灭。
就在玄天奕以为,这彻底的、连“存在”概念本身都將消散的湮灭,便是最终的归宿时——
一切,毫无徵兆地,静止了。
不是声音的消失。
是“声音”这个概念,在此地失去了意义。
不是痛苦的缓解。是承载“痛苦”的感官与载体,於此间不復存在。
他“醒”了过来。
以一种绝对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形式“存在”著。
没有身体,没有四肢,没有五官,甚至没有確切的形態与边界。
只剩下一缕最纯粹、最本源的“意识”,或者说,一点微弱的、闪烁著自我认知光芒的“灵光”,悬浮於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和逻辑去形容的“所在”。
这里,是“混沌”。
並非想像中尘埃瀰漫、浑浊不堪的景象。
而是一种超越了“景象”范畴的、恢弘、壮阔、至大至简,又至繁至妙的“无”之境地。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东南西北,没有过去未来。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固有的形態和意义,它们如同两股性质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浩瀚洋流,温柔而狂暴地交织、混合、湮灭、又重生;
最终化为一片混蒙未开、无始无终、却又仿佛蕴含著一切“开始”与“终结”的混沌气流,在“无”中缓缓流淌、碰撞、分离、融合。
“目光”——如果这种纯粹而直接的感知能称之为目光的话——
所及之处,是氤氳流转的、非光非暗的原始“气息”。
它们时而凝聚如创世星云,磅礴涌动,內里仿佛有星辰生灭、宇宙初开;时而又散开为绝对的“虚无”,吞噬一切概念与存在。
这里並非单纯的能量海洋,也非物质世界,更像是某种至高法则、万物概念处於最原始、最本真状態时的显化,蕴含著无穷的创造可能,也潜伏著终极的寂灭归宿。
一种古老、苍茫、近乎於“道”本身的至高气息,无声无息地瀰漫在这片混沌“虚空”的每一寸。
在这气息面前,玄天奕这点微弱的意识灵光,感受到了自身极致的渺小,如同尘埃仰望星河,蜉蝣面对天地。
就在这无边无际、足以让任何存在迷失其中、直至自我消散的混沌海中央,一点“微光”,静静地悬浮著。
那“光点”,玄奇莫名,超越了常识。
它仿佛无穷小,小到如同构成万物的最基础芥子,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周围永恆流淌的混沌气流同化、湮灭,回归那无始无终的“无”;
又仿佛,它是宇宙开端之前,那凝聚了无法想像质量与能量、蕴含著一切可能性与矛盾的——“奇点”。
但同时,它又仿佛无穷大,大到充塞天地,囊括寰宇,是整个混沌海无可爭议的、绝对的中心与基石。
似乎这无边无际、演绎著生灭轮迴的混沌海,都只是它存在本身,所自然投下的一道微不足道的、变幻不定的“影子”。
光点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玄色”光辉。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无法確切定义的色泽。
仿佛是从亿万种色彩、无数对立法则,光与暗、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在永恒生灭碰撞的过程中,被萃取、提纯、最终融合成的唯一“本源之色”。
它不耀眼,不黯淡,只是静静地散发著光芒,如同茫茫黑夜、无边混沌中,唯一一座指引方向的永恆灯塔;
又如同开天闢地、宇宙诞生之初,於绝对虚无中点燃的第一缕、定义“存在”的火焰,静静地燃烧,永恆地鼎立。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每一次难以察觉的、仿佛呼吸般的轻微“脉动”,都引得周围浩瀚的混沌气息隨之產生潮汐般的起伏与共鸣,仿佛它是这混沌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