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狼退去后的荒原,並未恢復寧静。
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著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內臟暴露的腥臊、以及火焰灼烧皮肉毛髮的焦糊恶臭;
在渐起的晚风中搅拌、升腾,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雾靄,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
残阳挣扎著,將最后几缕惨澹的、如同稀释血浆般的暗红色光线,涂抹在嶙峋的怪石、倾倒的枯木、以及遍地狼藉的尸骸之上。
天边,那轮妖异的血月轮廓已然隱约可见,与落日爭辉,將这片修罗场映照得更加诡譎、苍凉。
“快!收拾伤员!清点人数!还能动的,互相搀扶,立刻离开这里!这血腥气会引来更多麻烦的东西!”
巡防军军官嘶哑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声,穿透了压抑的哭泣与呻吟,在人群中炸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悲痛,队伍在急促的呼喝与推搡中,再次如同受伤的巨蟒,开始挣扎著向前蠕动。
没有人敢停留。空气中瀰漫的不祥预感,比腐狼的獠牙更让人恐惧。
谁知道下一个从阴影中扑出的,会是更恐怖的异兽,还是別的什么鬼东西?
队伍在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跋涉中,又向前挪动了十余里。
直到寻到一处背靠风化石山、三面相对陡峭、只有一面较为开阔的洼地,在严队长的命令下,才终於得以停下脚步,进行短暂的休整。
篝火被迅速点燃,橘黄色的、跃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逐渐浓重的夜色与寒意,也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了极致疲惫、麻木、以及深深刻入骨髓恐惧的面孔。
伤者压抑的呻吟、失去至亲者空洞的流泪、孩童受惊过度的细微抽噎、士兵检查兵器鎧甲发出的金属轻响、以及低声交换情报的简短语句……
所有这些声音,构成了劫后余生低沉而压抑的背景音,比绝对的死寂更让人心头髮沉。
玄天奕背靠著一块被篝火烘得微微发暖的岩石,缓缓滑坐下去,將手中那柄沾满凝固血垢的破甲枪轻轻放在身侧。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强行催动力量、以及长达十数里的急行军,对他这具刚刚经歷雷霆淬体、远未恢復的身体而言,负担极重。
体內传来阵阵空虚的钝痛,那是气血透支、经脉负荷过大的信號;
肌肉骨骼深处,则残留著“震卦玉令”持续刺激带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般的酸痛与麻木;
精神上更是疲惫欲死,识海中那盏“八景玄命灯”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维持高度集中感知带来的消耗远超预期。
但他没有立刻闭眼休息,而是缓缓调整著呼吸,將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寧静——《八景玄命灯观想法》自行运转,琉璃灯辉虽弱,却坚定地抚慰著精神上的疲惫、与战后残留的杀意躁动。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悄然看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命源点数:524]
一个清晰的数字跃入意识。
相比之前的125点,暴涨了399点!
这新增的点数,绝大部分来自今日血战中,他亲自斩杀的七头腐狼。
每一头腐狼的倒下,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通往力量的“资粮”。
“还差276点,就能凑够800点,推演那门《雷霆导引锻体术》了……”
玄天奕攥紧了满是血污和泥土的拳头,指尖微微陷入掌心,带来一丝痛感,却也让他精神一振。
力量的提升,生存机率的增加,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这位小兄弟,严队请你过去一趟。”
一个声音打断了玄天奕的思绪。
他抬眼,只见一名身著染血皮甲、神色精干、眼神锐利的年轻士兵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
语气虽带著几分客套,但那审视的目光,却如同刀子般在他身上扫过,仿佛要將他里外看个通透。
“来了。”
玄天奕心中凛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早有预料,自己先前在狼群中那番绝不算低调的表现,必然会引起巡防军高层的注意。
是福是祸,尚不可知,但这一步,必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