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腻、混合著铁锈与泥土腥气的触感,最先从皮肤传来。
紧隨其后的是痛——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痛。
胸口像被重锤反覆夯击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著断裂肋骨般的剧痛;双臂沉重如灌铅,肌肉纤维仿佛被寸寸撕裂;
喉咙火烧火燎,乾渴如同沙漠旅人;头颅深处,那灵魂融合与系统觉醒带来的余波仍在隱隱作痛,如同钝刀缓慢切割著神经。
但比肉体痛苦更清晰的,是嗅觉。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恶臭,排泄物的骚臭,以及……火焰灼烧皮肉毛髮后残留的焦糊气。
所有这些味道,被荒野夜晚的凉风搅拌在一起,形成一股名为“死亡”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耳边不再是混沌中的万籟俱寂,也不是系统道音的恢弘冰冷。
是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痛苦的呻吟,疲惫到极点的沉重喘息,以及木柴在火堆中噼啪爆裂的轻响。
间或,有金属甲片轻轻碰撞的叮噹声,和刻意放轻、却带著不容置疑权威感的简短命令。
“水……下一个……”
“伤口清理,烈酒。”
“警戒范围扩大到五十步,三人一组,轮换。”
玄天奕没有立刻睁眼。
他保持著昏迷般的姿態,一动不动,將全部残存的心神集中於体內,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著这具刚刚归属於自己的“躯壳”。
情况……糟糕透顶。
这具身体,年龄应在十六、七岁,正值气血最旺的年纪。
但此刻,体內的情况只能用“千疮百孔”来形容。
经脉乾涸萎缩,多处有细微的裂伤与淤塞,如同久旱龟裂、遍布裂痕的河床。
五臟六腑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薄膜,尤其是心臟,跳动缓慢而无力,泵出的血液稀薄而缺乏活力。
肌肉鬆弛,筋骨酥软,原本应有的、属於锻体境武者的那丝微弱“气血”,此刻几乎感应不到,残存的一星半点也散乱不堪,在乾涸的经脉中无力地游弋。
“修为……怕是连锻体一重都不如了。不,是近乎废了。”
玄天奕心中一沉。
原主记忆里,似乎有“锻体境四重”的修为,在这具身体的同龄人中不算拔尖,但也绝非垫底。
可如今,这修为显然伴隨著原主的死亡和灵魂的剧烈更迭,几乎散尽。
加上长时间逃亡的消耗、伤势的拖累,这具身体此刻的虚弱程度,恐怕比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病弱少年好不了多少。
“地狱开局中的地狱模式……”
他暗自苦笑。
但苦笑之下,是冰冷的镇定。
再差,也比刚才直面尸犬獠牙时好。
至少,他还活著,而且……拥有了系统。
確认了身体的大致状况,他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如同揭开一层层血痂般,梳理脑海中那些依旧混乱、但已不再尖锐排斥的记忆碎片。
两个灵魂——前世平凡的上班族玄天奕,与今生小镇少年玄天奕——的记忆,在系统绑定的衝击和强烈的求生意志催化下,加速融合,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
一幅幅画面,带著鲜活的情感色彩,逐渐清晰、连贯起来……
这是一个名为“玄蓝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