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下学期开学后,梅子玖听说了他们考研的决心很坚定,就在酒厂给他们专门安排了一间屋子,下午自习时间两人就到酒厂,
暑假过去一半了,天气偶尔会很热。律政下午一个人去的厂里,傍晚回家吃饭。吃了饭习惯性的就走进旁边房间。这一间已经改造成书房,一张桌子两人面对面坐。律政打开窗户,窗子没装纱窗,有蚊子飞进来,他拍了几下没拍到,也就随它去了。正在洗碗的韩娟听到“啪啪”声急忙的过来问“有蚊子吗?”律政说:“有,没打着,不知道飞哪去了。”韩娟连忙跑去关窗。律政说:“这么热关窗干啥?有个蚊子怕啥的?”她也不说话,关了窗顾自去洗碗收拾厨房。
律政一个人在书房坐着看书,韩娟收拾完,隔一会儿就进来四处看看,也不坐下,看了就走。来来去去好几次,律政觉得奇怪,就问她:“你干啥呀?”韩娟也不回答,笑的莫名其妙扭头就走。律政功课看完已经开始看历史书了,韩娟没再来,他又看了会儿就合书关灯去卧室。
他看见她半靠在床头也在看书,瞅了瞅时间快十点了。边脱衣服边问她:“咋不看电视,这看的啥书。”她把书往枕头边一塞,说:“睡觉睡觉”。律政钻进被窝把头拱在她胸前磨蹭起来。她也抚着他的背,不时的亲一下他的额头。律政的手只是往下稍一移动却被她一把抓住,速度之快吓了律政一跳。他说:“你干啥?”她说:“你忍忍。”
他说:“你咋又来这句?”
她说:“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必须忍。”
他看见她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咋地了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她笑眯眯摇头,笑眯眯看着他。律政一惊:“啥?”她笑眯眯的点头。他蹭的坐起“这不行,你别听家里人瞎说,你别管他们。咱还没毕业,咱还得考研,起码要三四年以后才行。”他又腾的一下跳到地上,光着屁股来回走,“绝对不行啊,我明天就去找玖姐,就她能管住你,让她和你说,这时候咋能行。”她笑的用被子蒙住了头,他爬过去,拉开被头,露出她的脸:“我和你说,咱们计划好的啦,一起考研,一起考同一学校,我们一起毕业,一起工作,到那时再考虑,家里人说的那些老古董的话你别当真。”
她捂住脸,他拉开,她又捂住脸,他又拉开。
她索性起身抱着被子去了书房,进门反手关门锁门。他追到书房门口冲里面喊:“那计划呐,计划咋办?”她在里面冲外面喊:“现在是新的计划。”他来回在屋里踱步,卧室到客厅,客厅回到卧室,再急匆匆到客厅,最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许久许久,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步步挪到书房门口,有气无力的说:“开门吧,出来睡觉,那里面没床。”
门“咔哒”一声开了,她看见他赤裸裸垂头丧气的样子,“噗嗤”一笑,拉着他进屋上床。
第二天律政起床,衣服穿的“噼啪”响,也不等吃饭,早早出门,韩娟在后面喊:“你找谁都没用。”
梅子玖很快就来了,笑吟吟的看着韩娟,笑吟吟的说:“你和我好好说,说通了我帮你,说不通就得听我的。”
韩娟端正了表情,端正了语气,说:“姐,两个原因,律政这身体情况上次大夫也说了,我也不确定以后还有没有可能;再一个家里人对我就当家里人,是真的家里人,我不能拿自己当客人。你知道的,我从小没爸,现在妈也没了,自打去赉肇我喊一声妈爸开始,我就当那里是家了。你不知道老头老太太对我多好,孙子辈儿对他们有多重要我不能假装不知道,我妈做那棉袄,我想起来就想掉眼泪。”
梅子玖语气凝重,眼睛直视韩娟的眼睛,说:“娟儿,姐再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慎重考虑了,做了就绝不后悔?”韩娟肯定的点头肯定的说:“是,绝不后悔。”
梅子玖说:“娟儿啊,你说这么多,我还能说啥。姐不是不懂,律政人不错,做人不能不讲究,将心比心心里无愧。姐不是来劝你的,姐就要你的态度,后悔的事咱不干,干了就绝不后悔。学校的事儿姐给你办好,我让律政通知他家里了。这事咱不能自己做主,得让他家人来合计合计,姐是娘家人吧?那就得代表娘家人出面谈谈。”
韩娟有点儿紧张,说:“姐啊,谈啥啊?他家人可实在了,你不是想要彩礼吧?”
梅子玖笑着说:“放心吧,不是难为他们,就是让他们知道你的心意。彩礼就不要了,咱家娟儿贵着呐,谁也出不起这个价儿。”
中午刚过,律政领着爸妈进了屋。律政妈三步并作两步,张嘴就说:“娟儿。不行啊。这可不行。书要去读完,一定要读完。律家就是断子绝孙也不能委屈你。”
律政爸难得铿锵有力的说了一个字:“对。”
韩娟从看见他们进来就说不出话,嗓子哽咽得像是噎住了个馒头,使劲呵着气勉强压住情绪:“这咋都来了,这咋都来了。”
梅子玖站在窗子边上看着他们,她没看出半点儿不真诚。韩娟指着她想给大伙介绍,半张着嘴眼泪再也忍不住,从抽泣变成了大哭。
梅子玖让韩娟靠在她肩膀上,拍着她后背,看她平静了一些,就开口道:“律家长辈是吧?我是娟儿的姐姐,娟儿妈妈崔工是我师傅,我叫梅子玖。这事儿我和娟儿唠了一上午了。我明白她的意思了。劝是没用的。我也同意她的做法。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领她回家,孩子总不能生在娘家吧?学校这儿的事儿我来办,就办休学。休一年,然后回来把书读完。”
律政妈站了起来,冲着梅子玖就鞠了一躬,抹了把眼泪说:“她姐啊,这可能行?这咱可不敢应啊,这不是苦了孩子了吗?”
韩娟已经平静了,她抹干眼泪,走过去拉着律政妈的手,说:“妈,我不是说吗,我行的,我肯定行的。”
律政妈又忍不住抱着她哭,一直重复那一句“娟儿啊,苦了你了。”律政爸一直在旁边搓手,走前两步退后两步,那眼睛就没离开过韩娟,眼角眉梢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抽动着。站在窗边的梅子玖都看在眼里,她看到了向孩子完全敞开胸怀的妈妈,看到了严严实实包裹都包裹不住的父亲火热的心,在孩子面前就那么火烫烫的捧在手心里,递给你。这一刻她觉得韩娟是幸运的、幸福的,让人无比的艳羡。
律政从进屋开始就站在门口,他想跳着脚反对,可是他看出来了,他反对啥都没用,他搬来的第一个救兵就不是救兵,爸妈的脾气他也看明白了,韩娟不论决定啥,都是坚决支持,这一屋子人都是一伙的,他要是反对韩娟的决定,恐怕肚子里那个都要反对他。律政从站着慢慢蹲下,慢慢的头也耷拉到膝盖上。
第二天律政送大家到火车站。他本来也要回去,离开学还有好多天。韩娟说:“你回去干啥?你媳妇儿是回家,又不是出门儿。你就在这儿好好复习,明年我回来上学,你研究生在读,多好。”律政爸把他拉到一边,就说了一句话:“咱家人不能逆着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