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君将额头抵在夙夜的额头上,“阿夜,神界如晦,母君撑不下去了,母君也真的很想很想再见到你父君,是母君对不起你,记住母君跟你说的话,一定要跑得远远的,好好活下去,哪怕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不用记恨任何人,也不要报仇,人不能带着恨意活下去的。阿夜……母君和父君真的非常非常爱你,如果我们不是灵族人,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过得很好,阿夜,天命不可违,可立命皆在一念之间,你一定要随心所欲地活下去,无论你去了哪里,母君和父君也会一直默默地守在你的身边,而我们迟早也会有重逢的那天,母君真的好想好想看到你长大成人……”
母君说完,将夙夜推开数尺,接着只身跳进了墟鼎,夙夜扑上去的时候却只摸到她的衣角,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君像一朵坠落的合欢在墟鼎之上被怨气侵蚀神体,体内灵力破出散尽墟鼎生生压制住了外溢的怨气,墟鼎瞬间恢复了平静,而母君顷刻间神形俱灭。
“母君!”夙夜趴在墟鼎上方大声哭喊起来,这让他想起来,当时母君眼睁睁地看着父君祭了墟鼎,应当也是这般痛彻心扉,“母君!”
夙夜猛地转过身,看着那群氏族神君神女,隔着重重雨幕,他甚至看不清那些神君神女的面容,“是你们,是你们逼死了我母君!”
很快,他反应过来,“不是你们,是神界,是神界将我们灵族逼得走投无路!”
他双手撑在地上,忍不住发出痛哭,先是父君走了,现在又是母君,他终于明白父君仙逝后母君为何再也没有笑过了,这种心如死灰的心境,竟然让夙夜瞬间生出了死志,他看着这些站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愧疚的神君神女,抹了一把眼泪后,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灵越剑握在手中。
“天道不允,神界不公,吾乃灵族少主夙夜,不堪镇守归墟之重任,今日以吾心祭墟鼎,以上古灵蕴镇墟鼎永寂,日后六界浊气皆自理之,夙夜甘愿除去神籍,不受灵蕴所养,今日吾被苍生所弃,便今日吾也弃苍生!”灵越在夙夜手中化作一把小匕首,夙夜当着一众神君神女的面,生生地将匕首捅进自己的心口,将他的心一分为二,夙夜剖出半颗心,鲜血顺着他的身子流了满地。
有神君神女看不下去别过脸,也有神君怒而斥之,说他竟然自毁神体使得墟鼎永寂,往后六界浊气游离,遗害无穷。
剖心后夙夜站都有些站不稳,他将半颗心置入墟鼎之中,就见墟鼎发出一阵哀鸣,天边惊雷阵阵,夙夜的身子也倒了下去,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哽声道:“母君,我可能活不到成人了……”
他答应母君活下去,可墟鼎不寂,迟早还是会有沸腾的那天,届时若是无人镇守,遭祸的还是无辜之人。寂了墟鼎,断了那些神君神女的念想,日后镇守各地尽心尽力,自然就能护住一方安生。
他是母君和父君教养出来的灵族少主,苍生怎么会说舍弃就舍弃,可这灵族的宿命,他也不愿意再继续,伤了根本,他没有多少时日了,这灵族的宿命就到他这里终结吧。
归墟大雨不歇,夙夜在雨中慢慢失去了意识。
“阿夜,”成衍用帕子给他擦着汗,“阿夜,不要害怕。”
跪坐在一旁的清明从盆里捞出冷水泡过的帕子递给成衍,看着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夙夜,清明发现自己叔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伤口已经被成衍细细包扎了起来,只是心口伤不易痊愈而且会留疤,成衍将夙夜从归墟带回来的时候一连输了三天的灵力才将他救了回来。
成衍的眉头重重地拧在一起,床头不远处放着一盏灯,烛火如豆,好像随时就要熄灭。夙夜拽着成衍的衣袖,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梦魇,根本睁不开眼睛,他呓语了两声后,就连拽着成衍衣袖的手也无力垂了下去,气息再次变得不可探觉,那盏灯的烛火也随之熄灭。
“清明,再去熬几碗雪莲水。”成衍握起夙夜的手,再次缓缓地将灵力注入他的体内,清明连忙站起身跑去膳房,这几日他一直都在熬雪莲水,叔父一日要喂夙夜喝不少,若不是靠雪莲水还有叔父的灵力吊着,夙夜可能撑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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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夙夜看了几次才看清楚室内穹顶的房梁,这是一间素净的寝殿,和他在归墟穹顶缀了不少夜明珠的寝殿不同。
他的口中尽是清苦味道,心口处的疼痛让他的身子动弹不得,他侧目看了一旁的香炉,袅袅青烟从炉鼎吐出,带来阵阵幽香,和母君调配的安神香味道一样。
夙夜想要坐起身,却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一直看到一个穿着青灰衣袍的少年走了进来,他步伐轻而稳重,随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股重重的清苦味道。
他走到榻边,见夙夜醒了,脸上先是一惊,接着就恢复了平常,“你醒了?要起来坐一会吗?”
夙夜“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的嗓子都是哑的,像是被火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