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房子本身,就像它的主人。
根基厚重,外表朴素,执著地向著阳光生长,以沉默却坚韧的姿態,屹立不倒。
说来也是小刘前世不学无术,对於巴金这位文学泰斗,其作品,除了《家》之外,看的很少。
只是了解他少时曾受安那其主义影响较深,但抗日战爭爆发后,迅速就转向了爱国求存。
而现在,他究竟是位怎样的老人,刘峰只能凭藉自己的眼睛去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李晓琳,她简单交代了一下父亲身体不便,等会交谈时还请你照顾一下。
刘峰一愣。
“李女士,难道巴老是要和我单独谈话?”
“对。”
刘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李晓琳引他上楼,推开二楼书房的门。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窗,一位清瘦的老人背对房门,正伏在一台老式缝纫机前写作,缝纫机面板上铺著稿纸,旁边整齐叠放著几本旧书。
那是他妻子萧珊的译稿。
萧珊,那个在巴金最困厄的岁月里与他相濡以沫的人,最终却先他而去,晚年的他曾不止一次觉得长寿是种折磨。
但或许是为文学事业的发展,某种精神执念强撑著他继续工作,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肉体上死去。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时间沉淀下的静默。
刘峰站在门口,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巴金停笔,缓缓转过身来。
他戴著一副深色边框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澄澈。
“你就是那位小刘吧,请坐。”
他声音平缓,带著一点川音。
刘峰依言在对面的旧藤椅上坐下,李晓琳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巴金將缝纫机上的稿纸轻轻挪到一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第一句话便直接而平静。
“小刘,你的故事我看过了,但我有一个疑问。”
“可能我年纪大,表述有点含糊,跟不上你们年轻人思路,你多费点心听。。。。。。”
刘峰无意间流下一滴汗,但还是坐得笔直,就像在听老师讲课。
“我看得出,你想说真话,但关於这一点,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过在我看来这不是难事,因为说真话不是辩论真理。”
“人不应该因言获罪,这是我从始至终认定的。”
“你有什么想法就说,说出来让大家了解你,倘若意见相同,就坐下一起研究,倘若不同,则认真討论。”
“可是。。。。。。。”
刘峰见巴老说到一半似乎有点伤心,意识到什么,他连忙上前帮老人家扶好坐姿,让他顺气。
巴金和蔼地看了他一眼,接著道。
“但我也清楚,这太理想了,从我出生起至如今,见过太多事,我知道很多时候是讲不了理的。”
刘峰清楚,巴老的意思就是,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嘛,不过是更柔和的说法。
於是,巴老也確实如刘峰所想,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非要用写小说的方式,去讲你的真话呢?毕竟还有更严肃的方式。。。。。”
刘峰说出刚才便在斟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