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霞问了问霍向东厂里的情况,霍向东捡著能说的说了些,避开那些资金紧张的细节。
沈清姿在一旁不时补充两句,眉眼间是许久未见的轻鬆。
饭后,霍向东主动收拾碗筷,林霞没拦著,只是看著他和女儿在厨房里低声说话的样子,眼神渐渐软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命吧。
老头子不在了,女儿总得有个依靠,这个霍向东,至少是个能扛事的。
下午,霍向东和沈清姿单位都有事儿要忙,准备离开。
林霞送他们到门口,忽然说,“向东,有空。。。。。。。带我去看看你妈。两家老人,也该见见了。”
霍向东一怔,隨即心头一暖,“好,阿姨。等您方便,也等我们俩准备准备,我来安排。”
离开林霞现在暂时的住处,沈清姿跟霍向东两人並肩走著,谁也没说话,但手很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这下,所有障碍都扫清了。”沈清姿轻声说,带著如释重负的笑意。
“嗯。”霍向东握紧她的手,“接下来,就该专心搞事业,还有。。。。。。抓紧完成你的“任务”了。”
沈清姿脸一热,锤了他一下,“没正经!”
第二天,霍向东一早到了厂里,李建国正在办公室门口等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擬好的挤塑机採购合同方案。
“向东,你看看。省机械公司那边有现货,但价格比省外几家预算高了5%,我跟他们磨了几天,答应如果我们下月初前付款,可以按原价走。”
霍向东接过合同快速瀏览,“下月初。。。。。。。陆明远应该回来了。签吧,先用帐上的流动资金,设备早点到位,我们早点调试。”
“成!”李建国鬆了口气,又道,“还有件事儿,空分厂那边来电话了,真空腔体最后一道焊缝的探伤检测通过了,明天就能送过来。”
霍向东脸上露出笑容,“通知郭工和机车厂那边,儘快將製作好的配件运输过来,准备总装。”
“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从二重劳服那边运来的刀轴系统、机车厂的框架,空分厂的真空系统,陆陆续续到位。
肉联厂內一片欢声笑语,只因为真空斩拌机的总装在即。
一旦真空斩拌机到位,全厂上下盼著的火腿肠生產线就要进行试机,试机没有问题的话设备就要投入生產。
1988年8月6日,青山县红星肉联厂第三车间內,前所未有的忙碌。
二重劳服精加工完成的主轴系统、机车厂製造的传动箱与机架、空分厂焊接成型的真空腔体,以及厂內自行配套的电气控制柜,全部匯集於此。
联合技术攻关小组的核心成员——二重劳服的郭工、机车厂的刘工、空分厂的孙工,以及肉联厂的陆骏、吴小飞等人,全部围在车间中央那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金属和期待的味道。
“各部分清点完毕,图纸覆核无误,可以开始总装!”郭工摘下老花镜,声音洪亮,带著技术人特有的严谨与兴奋。
霍向东站在稍远处,没有上前插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他始终坚持的原则。
他目光扫过那些泛著冷光的金属部件,心中那副关於火腿肠生產线的蓝图,正一块一块变得真实可触。
总装过程並非一帆风顺,真空腔体与传动箱的对接螺栓孔位有毫釐偏差,郭工等人当机立断,指挥工人现场进行微调校准。
刀轴装入轴承座时,预紧力需要反覆测试,以確保运行时振动值在允许范围內。
车间里时而响起扳手敲击的清脆声,时而陷入只有测量仪器滴答声的专注寂静。
陆骏跑前跑后,协调著各种工具、辅助材料和人员,额头上沁出汗珠也顾不上擦,李建国则紧盯著进度表,不时与几位工程师低声交流。
三天后的下午,当最后一块防护罩板被螺栓固定,一台外观略显粗糙但结构完整、透著工业力量的真空斩拌机,赫然矗立在车间中央。
它没有进口设备那种錚亮的外漆和精致的名牌,每一道焊缝、每一个接口,都凝聚著过去一个多月,四家厂子近百號人没日没夜的的心血和从津塘“问”来的关键智慧。
“通电,空载试运行!”霍向东沉声下令。
合闸的瞬间,电机低沉地嗡鸣起来,传动箱內的齿轮平稳嚙合,透过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刀轴由慢到快旋转起来,划出银亮的弧光。
真空泵启动,仪錶盘上的指针缓缓移动,最终稳定在设定的负压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