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宴会（第1页）

莱拉回到福莱庄园的那天，正好赶上了敲定继承人的宴会。夏末的傍晚，庄园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银质的烛台和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墙上挂着福莱家族历代家主的肖像，画像里的人不苟言笑，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大厅里来往的宾客。

来的人很多。纯血家族的家主们坐在长桌的两侧，穿着深色的礼服，黑色、墨绿、深灰、银灰，每一件都剪裁考究，面料昂贵，但都不张扬。纯血的规矩就是这样，在正式场合，颜色要沉，款式要稳，不能太出挑，不能太扎眼。坐在主位的是老福莱，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长袍，领口别着福莱家的家徽——银杉与蛇，银色的，在烛光中发亮。他旁边坐着他选定的继承人——堂兄阿尔杰·福莱。

莱拉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不是斯莱特林的银绿，不是纯血家族惯常的黑色深灰，是暗红。那种红不刺眼，不张扬，像是陈年的红酒，在烛光中泛着幽深的色泽。裙摆很长，拖在身后，面料是哑光的丝绸，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际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松松地系着，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挽住，耳垂上戴着那对秋送的泪滴形银质耳坠。没有戴任何其他的首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在满室的黑色、墨绿、银灰中，像一柄出鞘的剑。

老福莱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莱拉走到长桌前，在空着的位置上坐下。那位置不是留给她的，是老福莱没有安排她的座位，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的。“父亲，我听闻今天是福莱家宣布继承人的日子。我不在这里，怎么好开席？”

老福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莱拉，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不悦，那种不悦不是因为她穿了暗红色，是因为她来了。她没有收到邀请。继承人宴会的邀请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她来了，穿着暗红色长裙，坐在长桌前，比他选定的继承人更像一个继承人。

“胡闹！”老福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莱拉·福莱，继承人早已定下，正是你哥哥！”他指了指坐在他旁边的阿尔杰·福莱。阿尔杰穿着墨绿色的礼服，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但明显在冒汗的表情。他看了一眼莱拉，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看来福莱家主的眼光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啊。”

声音从长桌的另一头传来，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卢修斯·马尔福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香槟，轻轻摇晃着。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色的礼服领口别着马尔福家族的家徽。他看着老福莱，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福莱小姐这样的人都做不了福莱家的继承人，反而定下了一个不知名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老福莱旁边的阿尔杰，那目光轻飘飘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商品。“巫师。倒是我唐突了。或许这位继承人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说完，端起香槟抿了一口。长桌上有人笑了。不是那种哄堂大笑，是那种克制的、从鼻子里挤出来的轻笑。卢修斯·马尔福的话，在纯血圈子里从来没有人敢当笑话听，但他说出来的话，本身就是笑话。笑声最大的是德拉科，他坐在卢修斯旁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礼服，灰蓝色的眼睛弯着，笑得毫不掩饰。旁边几位马尔福家的附庸也跟着附和，有人端起酒杯挡住嘴角的笑，有人低下头假装在擦眼镜，但他们的肩膀在抖。

老福莱的脸涨得通红。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当众下了面子又不好发作的窘迫。他端起桌上的红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马尔福家主，犬女平时爱耍些小聪明，没想到却入了你的法眼，也是她的荣幸。不过福莱家选家主，自是有一套自己的法则，还请马尔福家主相信我的眼光。”

卢修斯看着他，嘴角那丝弧度没有收，也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香槟，又抿了一口。

莱拉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任何表情。

宴会开始了。侍者端着银质的托盘穿梭在长桌之间，菜品一道一道地上，冷盘、热汤、主菜、甜点，每一样都精致昂贵。莱拉面前的菜几乎没动，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她不饿，也没有胃口。她在看着长桌上的那些人，那些纯血家族的家主们，那些穿着黑色绿色深灰色礼服的人，那些在卢修斯·马尔福说话时跟着笑、在老福莱说话时跟着点头的人。她在看阿尔杰，她的堂弟，福莱家未来的继承人。他坐在老福莱旁边，努力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沉稳，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酒杯的杯脚，一圈一圈。

她在看老福莱，她的父亲。他在和旁边的诺特家主低声交谈，脸上带着那种训练过的、得体的、看不出深浅的笑。他在看她吗？偶尔。在她端起酒杯的时候，在她放下酒杯的时候，在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盘没动过的冷盘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根本不会发现。他在想什么？在想她为什么要来，在想她穿着暗红色坐在长桌前想让谁看到，在想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他控制不了的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老福莱站起来。他端着酒杯，敲了敲杯沿，清脆的声响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诸位，”他说，“感谢诸位今日莅临。福莱家能有今日，离不开诸位的支持。”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阿尔杰。“今日请诸位来，一是为了聚一聚，二来，也是想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福莱家未来的继承人——阿尔杰·福莱。”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的，礼貌性的。阿尔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端起酒杯向众人举了举，然后飞快地坐下。

老福莱继续说下去，说的都是场面话。莱拉听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在舌尖化开，涩。她的目光扫过长桌，看到德拉科在看她。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太清楚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同情，是更沉的、更安静的。她转回头，放下酒杯。

宴会结束了。宾客们陆续离开，老福莱在门口送客，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得体的、看不出深浅的笑。莱拉站在大厅里，等着。阿尔杰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很快，低着头，没有看她。他走了，大厅里只剩下莱拉和老福莱。

“你今天不该来。”老福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有回头。

“我收到了请柬。”莱拉说。

老福莱转过身看着她。“我没有给你寄请柬。”

“马尔福家主寄给我的。”

老福莱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继续送客。莱拉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不是为了争继承人的位置，不是为了让她父亲难堪，不是为了在那些纯血家主面前证明什么。她只是想来。看看那个被选中的继承人，看看她的父亲在她面前宣布别人是福莱家的未来，看看自己坐在长桌旁、穿着暗红色、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她看到了。阿尔杰是一个好人，老福莱是一个好父亲，对阿尔杰来说。对她来说不是。她早就知道。她不需要再确认。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秋在庄园外面等她，夜风吹过来，很凉。“走吧。”莱拉说。秋看着她，没有问她宴会怎么样，没有问她开不开心，只是把披在肩上的斗篷解下来搭在她肩上。“你穿太少了。”莱拉握着那件斗篷，还带着秋的体温。她低下头，把那件斗篷裹紧了。

“走吧。”她们并肩向庄园外走去。身后，福莱庄园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渐暗淡。

秋握着她的手，她们上了马车。莱拉靠在秋肩上，闭上眼睛。马车在夜色中向前，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许是回霍格沃茨，也许是去极乐，也许只是在路上走着。不重要。秋在旁边，她的手很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