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书迷网>划痕性荨麻疹 > 眼(第1页)

眼(第1页)

第十章:眼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用想今天干什么了。

身体自己知道。起来,抖抖皮子上的草渣,走到大锅旁边喝一碗奶糊糊。糊糊是咸的,温的,喝惯了以后甚至觉得还不错。然后去打水。横木上肩,翻过北坡,走到水坑——不,现在应该叫水塘了,入夏以后水面比春天宽了一圈——灌桶,扛回来。

这条路他走了快两个月。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该绕、哪段下坡该侧着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的脚突然往外偏了半步——走过去了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位置有一块尖石头,春天的时候他被绊过一次。他的脑子还没想到,脚已经自己绕开了。

新靴子比跑步鞋厚实,踩在石头上不硌,但也少了一种东西——脚底下的地面变得模糊了,石头和泥的区别没那么分明了。

水塘比春天大了一圈。边上的牲口蹄印也多了——夏天牲口喝水频繁,每天都有一批踩过来踩过去,水边的泥地被踩得稀烂。他灌桶的时候蹲得远了一些,尽量从干净一点的位置舀。水还是浑的,跟春天没什么区别。

回来倒了水,看今天有什么活。

夏天的营地跟春天不一样。白天长了,太阳五点就出来。热。不是城市里空调制冷那种热——是干的、晒的、风里带着烤草味的热。他皮袍子早上出门披着,到了半上午就系在腰上了。营地里有些人干脆光着膀子干活。

轮到放牧就跟塔拉出去。不轮到就留在营地。今天没轮到。

早上帮着把牲口赶出去。阿古达——缺耳朵的那个——从他旁边走过,递了一句什么,语速很快。林远听懂了:今天下午帮着修南边的围栏。他"嗯"了一声,阿古达已经走远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以前阿古达跟他说话要放慢语速、要比划、要重复。现在一句话扔过来就走了,跟对营地里任何一个人说话没区别。

他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打完水回来的路上碰到那个打水的女孩。她现在比春天高了一点——也许是他的错觉——肩上还是那根横木,两头挂着桶,走得稳稳的。他们错身的时候她冲他点了一下头。

他也点了一下。

两个多月前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时候他提着两个桶,手在抖,水洒了一半。现在他们用同样的姿势、走同样的路、扛同样的横木。

他蹲在牲口圈旁边修一个皮桶的时候,巴图从帐篷里出来了。

不是去做什么。就是出来了。端着一碗奶茶,走到帐篷前面那根柱子旁边,靠着,坐下了。腿伸直,一只脚搭在另一只上面。

喝了一口。看着营地。

林远以前不会注意这个。以前他看巴图,看到的是"那个做决定的人"——一句话解决争吵的人,蹲下来捡起手机的人,问三个问题就让你闭嘴的人。

今天他看到一个老头坐在帐篷前面喝奶茶。皮袍子敞着,里面的褂子前襟有一块油渍。胡子好像有几天没收拾了,参差不齐的。眼睛半眯着——不是在看什么,是太阳晒的。

营地里的狗——那只狗——跑过来凑到巴图脚边。巴图低头看了它一眼,用脚尖拨了它一下,不重,意思是"别在这儿碍事"。狗不走,趴在他脚旁边。巴图也不管了。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走过来跟巴图说话。说的是牲口的事——哪头牛什么什么、哪片草场怎么样。林远现在能听懂大部分了。巴图"嗯"了两声,说了句什么,那人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来了。这次好像是在抱怨什么——语速快了,声调高了。巴图听着,喝了口奶茶。等那人说完了,巴图说了一句话,不长,声音不大。那人嘟囔了两句,走了。

跟春天那次一模一样——一句话就解决了。

但林远今天看到了一件他以前没看到的事:巴图说完那句话以后,表情没变。不是"解决了问题"的那种平静,是"又来了"的那种。一个处理了无数次同样的事的人的脸。不耐烦谈不上,但也谈不上在意。嘴角的线条比平时往下多了一点。

他在心里不知道第几次想到了一个中文词:倦。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一直在营地里。身量比大多数人高半头,肩宽,走路的时候步子大,有一种年轻男人才有的那种不在乎的劲儿。他从营地北边走过来,肩上扛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好像是一截木头或者一条腿骨。

林远以前把他归类成"营地里的年轻人之一"。今天他多看了两眼。

那个人走到牲口圈旁边放下肩上的东西,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笑了一声。旁边的人也笑了。他的笑声不小——在这个大多数人说话都不大声的营地里,他的声音总是显得宽了一圈。

然后他往巴图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速度慢了。不是停了——是那种你走向一个你不确定要不要搭话的人的时候的减速。

巴图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很短。年轻人先移开了眼。他拐了个方向,走到另一边去了。巴图端着碗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继续喝奶茶。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