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没说话,看了一眼牲口圈的方向。
林远也顺着看。牲口圈里的牛加起来现在也不是很多了。灰牛死了,还有几头被隔离的。两队分一半,每边都不够。但中年男人没说出来。他不需要说。
那个年长的男人开口了。就是昨天问"病人走多远"的那一个。
"一晚上够谁走?能走的还是病的?"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他昨天答的是"一晚上到"。
他没答。
阿古达接上了。
"留下那两个人。谁去?"
年轻男人看了一圈在场的人。没人回他的眼。
阿古达没等。
"留下的人,走不回来的。你知道。"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安静了一阵。
没有人接话。火盆下面的炭噼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那个年长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半自言自语:
"夏天的商队今年还没来过一回。"
没人接。没人看他。他自己也没再说下去。
商队?林远在心里愣了一下。他来三个月,没见过什么商队。
巴图整个过程没说话。他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东西没削,眼睛半眯着。等到年轻男人安静下来以后,他说了一句。
"所以我再看。"
年轻男人没接话。
但今天他没站起来走。他在那儿蹲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了。
昨天他走得快。今天他走得慢。
散会以后林远继续修他的皮桶。
他看到巴图叫住阿古达,跟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林远听不清。阿古达"嗯"了一声,走了。
过了一会儿林远看到阿古达从营地的一个女人那里接过一个小碗,里面的东西还冒着热气。颜色比奶糊糊深。阿古达端着碗往年轻男人那顶帐篷走去。
林远不知道那碗里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让送的。
日头开始烫的时候他看到了另一件事。
营地边上有一户人家在收拾东西。动作快。男人在拆帐篷的几根支撑杆,拆一根扔到一边。他妻子蹲在地上卷皮子,往大袋子里塞日常用具。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他们中间,脸上没表情,手里攥着一根绳。
地上铺着一张皮子。皮子上躺着这一家的病人,一个老人。林远之前路过看到过他一次。他躺着,眼睛半睁,嘴没闭上。看着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男人的妻子卷完手边那一卷,往老人那边挪了一下,蹲下来整理了一下他身上的皮子,没跟他说话。他也没动。
林远站住了。
这是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