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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此薄彼（第1页）

帐中等候良久，方才传来大奚婆的回禀。

果然所料不差，除却榻上这个昏昧未醒的，其余乌蛮彝民体内亦有蛊毒流窜之象，只是不及此人严重，是以犹未当场发作。

段思月方于案几处坐定，顷刻便被高成桓挟着手臂提起来。

“此间污秽，出去再议罢。”

她侧目觑了眼那乌蛮男子，嗅到他周身的腥湿气味变得更重，犹疑片刻，只得顺从地颔了一下首。

谢则钦先一步挑开毡帘，通透的曙色一瞬涌入，刺破昏暗的布幔。段思月乘着既白的天光，自他身侧擦过，低头迈了出去。

他手臂未动，看似是在等着高成桓跟上来。

高成桓举步过去，正走到帘前，岂知那搴帘之人忽然松了手，厚重的毡帘自谢则钦的指尖处滑落，不偏不倚，正正好好便在他面前合拢，险些蹭上他的鼻尖。

“当下之急，是得先替他们将蛊解了才是……诶？高桓呢？”

帘外，她的声线响起。

他眉心深蹙着，极力咬了一下后槽牙，正要打帘而出，便听到那厮回应。

“在下手快，倒忘了高领主还在里头。”

高成桓深深喘了口气，随后自行掀开了毡帘，他力气之大，在布幔垂落时，生生带起一阵鼓噪风势来。

他望着不远处那道晃动的牙白身影，眼尾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仍是迎头赶上。

段思月转过颈项，看向他姗姗来迟的身影，又将前头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压抑着的火气已被收敛，高成桓朝着她走过去，话音虽似质诘，面上却换得一派和颜。

“如今会川府初定，循军机之变，不知何时便要发兵东进，何况这蛊颇为蹊跷，是以何物而饲也暂且不知，当真要管乌蛮人这档子事么？”

她又何尝不知此事棘手？眼下且尚值用兵时分，若欲分神措置，极有可能顾此失彼，延误军机。

可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涉及绛部万余黎元，她身为一国公主，岂能坐视不理？然而便是没有这重身份，只是个寻常百姓，她亦不会轻易袖手作壁上观，放任此事发酵下去。

“要管。”段思月定睛而视，目光澄明，“分不得什么乌蛮白蛮了，只若是我南国子民，便要管。”

“漫说是南国子民，便是这个大肃人，我不也管得很好么？”

她弯起唇，视线陡然移转，落在那个负手而立的男子身上。

谢则钦眉眼含笑。

他抬起臂弯，宽大的袖管沿着同色裾褾垂下，他垂眼，自下而上地将自己扫视了一番。

“是，我这个大肃人尚且被殿下管得很好，何足是那些乌蛮彝民？”

高成桓瞪他一眼，神色似有不满，但知段思月向来很有主意，既然抉择已定，便是万万不会更改，索性只得叹了口气。

“也罢，那你要如何管？”

段思月容色稍肃：“大凡蛊术，若非以虫豸噬咬，便是下在水米当中。依着绛部如今人皆沾染的景况，想来是后者占多些。”

高成桓反问：“所以？”

天光已然亮透，半褪未褪的朝霞投在后枕骨上，在她周身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段思月接上他的问诘，状似斩钉截铁。

“所以我要进入绛部，到他们的营寨中去，这样才能查其根源。”

“你疯了？！”

“你都被他们砸成这个样子了，现下还要进入绛部？你是怕他们不当你是个活靶子么？”

高成桓声色俱厉，像是浑忘了要在她面前谨守仪态的事。

便是谢则钦也犹未首肯。

他只是怔怔看着她泥金色的轮廓，忽而想起当著峡内，她仿若观音天降一般现身于前，将自己从一地腌臜泥淖中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