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小丽儿,何渡一回到屋里,倚着门框,对少年说了句:“不必担心,他们不会再来了。”
她方才跟小丽儿介绍纸扎时还神采飞扬,这会儿却像被抽去了精气神。鬓发被汗濡湿,细细贴在额角,双眼泛着红,像是真被那壮汉吓着了。
少年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低下头去,没吭声。
何渡一却没顾上他的情绪——她还陷在那壮汉说她纸扎“丑”的打击里,气得微微发抖。见少年低落,便岔开话题:“这么多天了,名字起好了吗?”
少年沉默片刻。
“赵恨。”
何渡一愣了愣,点头道:“好。”
这个名字挺有意思。
她无意追问少年名字中恨字,到底为何而来。
不过名字是人的壳。有了壳,就不容易碎了。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何渡一绕了一圈,把药放下,便走了。
子时。
何渡一潜入竹林北头,那四个壮汉果然还在搜寻,恨不得掘地三尺。
她指尖微动,周身泛起惊人的灵力波动,如潮水般无声漫开。
四人像被抽去了筋骨,齐齐倒地,内脏尽碎,面上却无一丝伤痕。
月色下,一袭白衣的女子低眉垂目,宛若玉面观音,嘴中轻语:
“以后长点儿眼。”
何渡一没有毁尸灭迹。
若尸体凭空消失,金家定要一波一波地查,没完没了。此番下手足够狠厉,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高人所为。若金家识相,便该到此为止。
……
清晨,何渡一把赵恨叫醒,领他进了自己的小药房。
“这里有些医书,”她指了指架子,“我教你些简单的药理。往后你自己便能配药,也省得我事事亲为。”
她顿了顿,问:“可认得字?读过书?”
赵恨点了点头。
何渡一了然,将他带到桌前,把几味药材一一摆开,粗略讲了讲各自的功效。赵恨学得很快,不多时便已大致分清。
晨光漏进来,落在赵恨低垂的侧脸上。眼珠被照得颜色浅了些,却仍像一潭静水,看着清浅,却探不到底。
何渡一站在他对面,逆着光,整张脸都隐在暗处,只露出一截下颌线。
她今日照旧一身素衣,长发随意绾在脑后,没什么装饰,连根簪子都省了,只用一节布条随意束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深秋的山,远看空空荡荡,走近了才觉出凉意
她垂眼看药材时,神情淡淡,嘴角不自觉地抿着,像在想什么不相干的事。
赵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对应药草翻开医术注解,上写有:“群应草,一阶灵药,雪山所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在想什么?”何渡一问。
赵恨回过神,低声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