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土地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只有一些枯黄的野草在泥泞中挣扎。
“那里,才是我们真正要下注的地方。”张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文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满脸的狂热和激动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刚才因为那个天衣无缝的骗局而沸腾的血液,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
“阿华,你……你没开玩笑吧?”
文东的声音有些结巴,他指着那片荒地,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的……真正的大生意……就是那片破地?你是想让我去种地,还是去养鱼?”
他的脑子彻底乱了。他以为张华会说出一个比“冰糖换美金”更刺激、更来钱的道道,结果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地上。
张华看着他那副从云端跌落到泥潭的表情,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煤气罐。”
“煤气罐?”
文东的音调都变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收破烂的那个煤气罐?阿华,你到底想干什么?咱们刚说完几十万美金的买卖,你现在让我去收煤气罐?那玩意儿一个能卖几块钱?”
他觉得张华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前一秒还在运筹帷幄,算计着那些亡命徒的生死,下一秒就惦记上了收破烂的生意。
这跨度大得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了。
张华没有废话,他重新发动了吉普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开车,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吉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调转方向,朝着海边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卷起的泥浆,像两道褐色的翅膀。
车子最终停在了海边一处废弃的修造厂门口。
这里曾经是为出海渔船修修补补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座锈迹斑斑的铁皮厂房,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呜呜”的怪响,像一头濒死巨兽的呻吟。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海盐混合的独特气味。
张华也不多说,径首从一堆废弃的钢铁垃圾里,拖出一个瘪了一半、锈得快要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煤气罐,又找了几根手臂粗细的无缝钢管。
文东跟在他身后,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张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华把煤气罐和钢管拖到一片空旷的沙滩上,然后随手捡起一根粗长的铁棍,就在的沙地上画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线条简单而粗犷,但一个简易的、充满了暴力美感的草图,很快就在沙地上成型。
“东子,你知道现在中东那边在干什么吗?”张华头也不抬地问道。
“中东?”文东愣了一下:“不就是那帮包着头巾的,天天打来打去吗?报纸上老说。”
“说得对,就是打仗。”
张华用铁棍在草图旁边画了两个对峙的小人:“中东战争,打得热火朝天,血流成河。双方都是拿人命在填,什么都缺,尤其缺一样东西——能炸响的家伙。”
他用铁棍重重地点了点沙地上那个煤气罐的图形,声音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你看这个。”他指着草图,开始向文-东描绘他脑中那个疯狂的蓝图:“煤气罐,把顶上切开,掏干净。往里面填什么?不用TNT,那玩意儿我们搞不到,也太贵。”
“就用最普通的、矿山上开山用的硝铵炸药,或者渔民炸鱼用的土炸药。再掺进去一把废铁钉,一把钢珠,一把螺丝帽,什么便宜又坚硬,就放什么。”
“上面,加装一个最简单的延时引信,这个村里的铁匠都能做。然后,把它塞进这根加厚的无缝钢管里。”
他指了指旁边的钢管:“用一个简易的底座固定好,点上火,你猜这一发打出去,会怎么样?”
文东呆呆地看着沙滩上那张简陋的草图,听着张华那平静的叙述,他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仿佛己经看到了,一个装满了炸药和铁钉的煤气罐,从一根粗大的钢管里呼啸而出,在远处的战场上轰然炸开,无数烧红的铁片像暴雨一样,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这一发下去,有效杀伤半径至少五十米。在一场连重机枪都不多的烂仗里,这玩意儿,就是一门重炮!一发,就能炸平半个街区!”
张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的成本是多少?一个报废的煤气罐,几斤土炸药,一把没人要的废铁钉,加起来,十块钱人民币都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