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时间流淌得慢极,仿佛过了一生那么久,他呼出一口浊气,嘴角挂着淡淡讥笑,望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昨夜一场暴雨下得山路泥泞,不知阿兄的返途可顺利?
越离扶着车壁跳下马车,马夫找来两块石头垫在轮前。
“嘿咻”一声猛一推车,陷入泥地里的车轮滚出软烂凹地。
“上车吧,先生,这路实在不好走。”
越离再度登上马车,道了句“有劳”。
楚燎一早起来把他气得不轻,句句都明知故犯往他心窝上戳,神情无辜得像是不知昨夜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倒显得他不知进退步步紧逼……
“昨夜……先生可有听到什么动静?”马夫响起混在雷声中的爆响,心有余悸地问他。
越离的满腔怒火被截断,心虚起来:“昨夜雷雨大作,我睡得早,倒没听到什么。”
“这样也好,”马夫把周遭密密麻麻的松林看了个遍,压低声音:“昨夜小人似是听到有什么东西闯入院中,小人幼时便常听老人们说山中住了许多妖魔鬼怪,那暴雨下得也有几分稀奇……”
“传说有些鬼怪会附在人身上,令人昼夜颠倒不分,恍若变了一个人……”
路途漫长,马夫忍不住将记忆中的往事拿出来消遣消遣,唏嘘道:“公子住在这深山之中,虽说年轻力壮,但到底涉世未深,抵不住鬼怪的诱惑,先生别怪小人多嘴,小人是看公子那间院门前什么都没有,按老人们的说法,住在人迹罕至的山中之地,门上最好以朱砂画符,两边再挂上蒲艾,还可将牛骨鹿骨捣碎了洒在门前,这样第二日就能知晓夜间是否有鬼怪造访……”
越离不禁在他的话音里想起屠兴之语,再将楚燎昼间夜后的情状比对起来,心惊得手脚发凉起来。
楚燎为何入夜后要命屠兴将他捆起?他在害怕什么?
自己明知他有顽疾在身,见他判若两人,竟是先疑后怒……
他拂袖而去,楚燎又该如何自处?
路程已赶出过半,再回头只会耽误时辰。
越离两手交握放在腿上,一下一下地掐捏着,目光游移道:“如此说来,你可有见过昼夜不同之人?”
马夫乐得有人跟他搭话,闻言来了劲头,鞭着马屁股喝道:“有啊!小人有个远房表亲,不在郢都,住在寅城之野,他家中老三就是这样……不过那算不上昼夜不同,小人去瞧过一次,他坐在自己屋里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怒又叫,一会儿又安安静静啥也不说,得时不时有人去看上一眼,不然就会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末了叹息道:“本来好好的一个人,进山打猎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腿上碗大个疤,回来后就成那样了,我看啊,八成是中邪了,被山里的东西魇住了,哎。”
中邪?
越离暗自摇头,楚燎虽神色言辞昼夜里判若两人,但细究之下并无不妥,不过一个更稳重些,一个更跳脱些……所以他并未怀疑过什么,在他看来,那都是楚燎。
具体如何,还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