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人跪伏在地,隐有泣音:“小人家乡也曾遭逢蝗灾,故而认得这些畜生……”
公孙誊脸上青白交加,惊疑不定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满地天灾人祸里。
掏出火折的侍人候在原地,一时堂内无人敢问。
直至门外传来司马官求见的通传,他才叹出又深又长的一口气,颓然坐回去,摆摆手道:
“去带……楚子来见我。”
越离独身入府,在门前阶下脱去蓑衣斗笠,将奔波赶路的尘衣掸了掸,又要来石片刮去靴边的泥块……
他在廊下门前的古怪视线里忙得煞有其事,勉强净了尊容,方袖手而入。
公孙誊高坐堂上,见他灰扑扑的一身,转而掩去惊讶,哼出一气:“楚使是亡命去了?听说你只带了一人前来,不怕本相羁杀你?”
无人领他落座,他便拱手一礼,负手而笑,“国相此言差矣。”
“那人不过是为在下引路的齐地子民,在下是孤身前来。”
公孙誊皱眉沉色,缓声道:“既如此,你不是楚使?”
“正是,在下身份不过一介楚民,并无官印喧名。”
公孙誊脸色更沉,“那你为何要见我?”
越离言简意赅道:“为楚来使。”
两人相峙无言。
半晌,公孙誊冷笑一声:“故弄玄虚!”
越离拱手道:“国相若敢细听,请屏左右。”
他毫不犹豫遣退侍从,门扇在越离身后悄声关合。
“在下送的薄礼,国相可还顺眼?”
公孙誊起身离座,却步走到他对面,隔着灰飞烟灭的东苑与今非昔比的高下,坦然笑道:“你是来耀武扬威劝降的,还是来讥讽王政献策的?”
“国相会错意了,两者皆非,”越离垂下双手不再端相,四处走动起来:“在下是来助国相一臂之力。”
公孙誊静立不动,目光随他来回蹉磨,“笑话!你如今不过一介庶民,本相本自具足,何助之有?”
他掀起茶盖,“当啷”一声又脱手放下,转头看着公孙誊笑道:“齐王德不配位,国相可取而……”
话未说完,他已被惊弓之鸟揪住衣襟,公孙誊被他的骇然之辞唬得满身冷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越、离!你别逼我非杀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