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六点半。
程澄正站在一锅汤前发呆。十分钟前她刚纠结了半天,发消息给许归宁,问谢疏意去不去,还连忙补上威胁:不许告诉她,不然你就完蛋了。
十分钟过去还没收到回复,可能许归宁也没想到过去快十年她还能这么幼稚的说这种话吧。
窗外天色已经沉透了,旧小区楼下那排梧桐只剩下稀疏的枝杈,在昏黄路灯底下投出乱糟糟的影子。
厨房里倒是暖得很,南方没有集中供暖,但于家是从甘肃搬过来的,不习惯这样刺骨的难捱,程澄很早就出钱,亲自盯着给这一老一小装了地暖。
白色的水汽一层层往上漫,锅里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窗玻璃都熏得起了一层薄雾。
一旁的老人不肯闲着,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对着垃圾桶择香菜,边择边盯着锅,时不时还要伸手指点两句。
“火小一点,小一点。”她皱着眉,“不然不好吃了。”
程澄笑了一下,顺手把火调小:“知道了,于指挥。”
“什么指挥,”于萍嘴上嫌弃,眼里却带了点得意,“我跟你说,我做饭那会儿,你们这些年轻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老人抱怨道:“你们这行真是又累又忙还没多少钱,光给我们和你妈那儿装地暖,你自己那个出租屋又小又冷,搬来和我们一起住算了。”
程澄乐了:“不行,我可不要搬来给乐乐辅导作业,这等殊荣只有您能胜任。”
调侃完,她又伸出手扶老人家站起来,温声安慰:“我知道您关心我,我平时大多还是在警队,回去呆的时间也不多,装了也用不上。”
程澄把盘子放到一边,又去看汤。旁边炉子上的砂锅里炖的是萝卜牛腩,牛肉早就酥了,白萝卜吸足了汤汁,颜色透亮。
她掀开盖子看了眼,拿勺子舀了一点,吹凉尝了尝:“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您出去歇会儿吧。”
老人一听,立刻不乐意了,手里的香菜都停了:“歇什么歇,我还用得着你赶?我虽然老了,但是在厨房里可比你利索多了。”
程澄失笑:“是,您利索,您最利索。”
“本来就是。”于萍把择好的香菜往碗里一放,精气神十足,“现在饭马上就好了,你别杵在这儿了,去把乐乐叫过来。天天守着电视不挪窝,一到吃饭就得三催四请。”
程澄被赶出去,拉开厨房门,朝客厅走去。
客厅的灯比厨房暗一点,电视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墙上。小姑娘盘腿坐在沙发上,身子歪歪扭扭地陷进靠垫里,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垂耳兔玩偶,看着懒洋洋的。
她头发扎成两个歪歪的小辫子,发尾翘着,随着晃腿的动作一颤一颤。电视里端端正正地播着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又字正腔圆,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显然比睡前故事要劲儿大。
乐乐困的眼睛睁不开,那副表情分明写着“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程澄顺手从餐桌上抽了张纸,擦了擦手,边走边笑:“您又逼她看新闻呢?”
“什么叫逼?”于萍隔着厨房提高了嗓门,穿透了厨房,“每天看完新闻联播才能看动画片,小孩子从小就得知道国家大事。”
沙发上的乐乐听见这句,嘴立刻撅地能挂油瓶,嘟囔:“小姨,国家大事为什么每天都这么长……”
这小孩,真是和于英一模一样,不愧是亲生的。
程澄走到沙发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没拆穿她,坐在她旁边,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养生茶。
电视里刚播完一条社会新闻,画面一转,夜空和天文台的望远镜出现在屏幕上,主持人用那种平稳的播音腔说道:“近日将会有双子座流星雨,预计在——”
程澄随意听了一耳朵。她不太关心这些,脑子里还想着厨房里那锅汤和明天的工作安排,只下意识扫了一眼电视里深蓝色的光影,便伸手按了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