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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应答(第1页)

水道事故的调查报告呈上来时,奥非·风暴守望正坐在军务厅里批阅北境沿线的补给方案。哈尔顿进来,脚步比平时轻。奥非没有抬头,只说了一个字——说。哈尔顿把报告放在桌角,没有翻开,只是垂手站在那里,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才挤出几个字:遗体找到了。水闸口。东方女性,身量相符。随身物品有殿下的订婚戒指和避风港旧簪。还有半块蛋糕,用油纸包着。奥非的笔停在纸上。墨从笔尖渗出来,洇成一团黑色的、不断扩大的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问确认了没有。他只是放下了笔。

军务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紫藤枯枝刮过石墙的细响。他说知道了,让哈尔顿出去。哈尔顿退到门口时听见殿下又说了一句——把蛋糕带回来。哈尔顿在记事簿上写:殿下今日未进茶点。小姐的遗物已置入药剂室。置入,不是移交,不是归档,是放回她原先的座位前。

奥非在军务厅独自坐了很久。窗外暮色慢慢沉下来,他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把那份调查报告从头翻到尾。死因是溺水,遗体损毁程度与水道流速吻合,现场无挣扎痕迹。结论是意外。不是他杀,不是自杀,是一个没人能追责的、该死的意外。她把蛋糕用油纸包着放在口袋里。她在塔楼里等了他那么多天,他一次都没去,她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那半块被退回来的蛋糕。那是他退回去的。她把它从桌上收起来,藏了那么久,死的时候还带在身上。

他站起来,推开门。没有叫哈尔顿随行,没有让侍从掌灯。他一个人穿过长廊,穿过御花园,穿过紫藤架。紫藤落尽了,月光把那些枯枝照成满地碎骨。他在药剂室门口停了片刻,然后推开门。

里面还和她离开那天一样。安神茶的罐子半开着,草药架上薰衣草刚刚补过——那是她禁足期间托新来的药徒替他备的,那人把薰衣草和洋甘菊混在同一个罐子里,她没来得及分拣。她常坐的椅子靠背上还留着她靠过的痕迹。窗台上她最后一份实验笔记还翻着,最后一页写着配方名:“安神茶(奥非版)”。薰衣草比例划掉了两次,第三次改成“比平时多半勺荆条蜜”。末了用小字注了一行:“他自己会放。”那半块蛋糕被哈尔顿放在她座位前的桌上。油纸已经泡烂了,蛋糕本身被水浸得发白发胀,根本看不出形状。但他认得那个烤盘的焦痕——她第一次烤给他的时候他说太甜,她改了配方,换了微苦的鼠尾草加荆条蜜。他说这个配方就这样,不用再改了。她以后再也没有改过,却也没有再等到他来尝。

他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窗外没有紫藤,没有月光,没有铜手炉。只有他一个人,对着那半块再也咬不动的蛋糕。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她的手,三分之二。曾经在她跪在血泊里时背在身后,没有伸出去。曾经在她禁足时给过她一罐荆条蜜,却没给她开过门。他在黑暗里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已没有人的药剂室听见。

“……你忘了放蜂蜜。”

无人应答。他把那半块蛋糕拿起来,油纸碎片簌簌落在她桌上。那些纸条和干花一碰就碎。他没有吃。他只是握着它,让水渍浸进指缝。他在那间屋子里坐了很久,没有点灯。

此后每天傍晚处理完军务,他都会去药剂室坐一会儿。有时批文件,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她常坐的椅子上,对着那半块蛋糕。蛋糕渐渐发霉了,他没有扔。发硬了,他没有扔。最后变成了石头一样的东西,他仍然放在那里。某次他对着那块石头说:今天枢密院通过了混血医者培训计划——就是你以前写过的那个。我没说是你写的。但他们还是通过了。风把窗帘吹起来,没有人应。

凯修斯难得来了一趟。他站在药剂室门口,扫了一眼那只发黑的蛋糕,又看着自己儿子坐在一把旧木椅上批军报的侧影。他说:这间屋子可以清理了,储君不必亲自保管这些。奥非没有抬头,只是把笔搁下,声音平稳得一如既往——父亲,这是我能……唯一能和她说说话的地方。凯修斯没有再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儿子把这道门槛称为唯一。

或许他心里还没有悔恨,但他已经开始每天来这里忏悔。他不是在哀悼一个爱人,是在哀悼一个他拒绝理解的人。他还没有查清真相,但他知道有一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不是她签了那份推荐函,是他在她签下名字之前,从没告诉过她那些文件是什么意思。他把她放在一个随时可能被谁蹭一蹭、却没人教她这些蹭擦都会留下伤口的位置。而他是那个本该保护她的人。他把那本摊开的实验笔记又翻了一页,把她生前最后一个配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安神茶,薰衣草,荆条蜜。多半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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