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在沈昭的掌心被攥了许久,最终没有被烧掉,也没有被扔掉。她将它展开、抚平,夹进了书案上一本不起眼的《孙子兵法》里。
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从不留任何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但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她还想再看。
第二天一早,沈昭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她没有去查萧璃安插在将军府的钉子是谁,也没有加强府中的戒备。她让人备了一份礼,亲自送去了长公主府。
礼很简单——一坛北境的马奶酒,一捆边关的干草茶,外加一封手书。
手书上只有一句话:“殿下好手段,臣领教了。”
萧璃收到这份礼时,正在书房里对着棋盘打谱。她听完青禾的汇报,执白子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将军亲自送来的?”她问。
“是。将军亲自登门,亲手把东西交给了门房,还说了一句话。”青禾顿了顿,“她说——‘请转告殿下,臣回礼了。’”
萧璃沉默了片刻,将白子落在棋盘上。
啪的一声,清脆而果断。
“请将军进来。”她说。
青禾愣了一下:“殿下,这……”
“她在门外等着,对吗?”
青禾点头。
“让她进来。”萧璃收起棋盘上的棋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既然亲自登门,就是有话要说。我若不见,就是示弱;我若见了,至少能知道她想说什么。”
青禾领命而去。
片刻后,沈昭被引入花厅。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单独相见。
萧璃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发髻简简单单地挽着,面上未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淡墨山水画。沈昭站在花厅中央,银冠束发,玄色直裰,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像一柄出鞘的刀。
一静一动,一文一武,一柔一刚。
但萧璃知道,这副柔弱的皮囊下藏着的东西,未必比沈昭腰间的刀温柔。
“将军请坐。”萧璃抬手示意。
沈昭没有坐。她站在原地看着萧璃,目光沉沉,像边关冬日里的寒潭。
“殿下在臣身边安插了人。”沈昭开门见山,“臣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萧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回答。这个态度让沈昭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将军觉得,”萧璃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臣会告诉你吗?”
“不会。”
“那将军为何还要问?”
“因为臣想知道殿下打算怎么用这颗钉子。”沈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是用来监视臣,还是用来威胁臣,还是用来——在必要的时候,置臣于死地。”
花厅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青禾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萧璃看着沈昭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戒备,有试探,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荡。沈昭在问她一个很危险的问题,但她的神情里没有恐惧,只有认真。
“沈将军,”萧璃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你觉得,如果我想置你于死地,那颗钉子是唯一的办法吗?”
沈昭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