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江城早高峰刚刚开始。地铁里、公交上、写字楼的电梯间,无数人低头刷着手机。一条来自“深度调查”公众号的推送悄然出现在信息流里,标题并不起眼:《慈善光环下的暗影:起底企业家沈栋的“另一面”》。
文章开头是沈栋那张公众熟悉的、和善的脸——他在孤儿院捐赠仪式上的照片,在慈善晚宴上演讲的照片,与贫困儿童握手的照片。然后笔锋一转:
“然而,在公众视线之外,这位以慈善家自居的企业家,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面孔。”
接下来是财务数据:沈栋名下三家离岸公司的资金流向,显示大笔资金流入又流出,最终消失在加勒比海的某个银行账户。这些资金与他在国内的慈善捐赠金额惊人地吻合。
然后是证人证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财务人员披露,沈栋的公司存在“两本账”,一本用于公开的慈善项目,夸大支出;另一本记录真实的、少得多的实际支出,差额进入私人腰包。
文章还提到几起“未公开的诉讼”:三年前,一位供应商起诉沈栋公司合同欺诈,案件在开庭前突然和解,和解金额保密;两年前,一位前员工指控沈栋性骚扰,诉讼在媒体曝光前被压下去,员工后来“移民出国”。
整篇文章没有提到安心会,没有提到身份交换,甚至没有提到周安和周屿。它只聚焦于沈栋个人的经济问题和道德瑕疵,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
推送发出十分钟,阅读量破万。半小时,破十万。评论区开始出现更多“知情者”:
“我是他公司前员工,他私下里脾气极差,经常辱骂下属。”
“听说他第一桶金来路不正,是侵吞了合作伙伴的资产。”
“他那个孤儿院项目根本是作秀,孩子们的生活条件根本没改善。”
上午十点,沈栋的公关团队开始行动。官方声明发布:“文章内容严重失实,已委托律师取证,将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同时,几家与沈栋关系密切的媒体开始发“澄清稿”,称“深度调查”是“为流量不择手段的营销号”。
但“深度调查”在十点半发布了第二篇文章:《“慈善家”的私人账户:沈栋海外资产大起底》。这次直接甩出银行流水截图、房产登记文件、游艇购买合同。证据确凿,无法抵赖。
舆论开始转向。
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五个人盯着三块屏幕:一块显示舆情监测数据,一块显示“深度调查”后台的实时流量,一块显示加密聊天群里的各方反馈。
小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是媒体计划的执行者。“第一波热度起来了。按照计划,中午十二点发布第三篇,重点是他压下去的那几起诉讼。”
“沈栋那边什么反应?”张正问。
“公关团队在紧急开会,律师在起草起诉状,但都是常规操作。”小方说,“奇怪的是,沈栋本人一直没有露面。他今天上午本来有个重要会议,临时取消了。”
周安和周屿对视一眼。这不正常。以沈栋的性格,遭遇这样的攻击,他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击,而不是躲起来。
“他在准备更大的动作。”周屿说。
杨婉清坐在角落,一直很沉默。这时她突然开口:“‘裁缝’最讨厌公开曝光。她会认为沈栋失去了控制局面的能力。”
“她会怎么做?”周安问。
“两种可能。”杨婉清说,“要么抛弃沈栋,让他当替罪羊;要么帮他灭火,但之后会严厉惩罚他。”
话音未落,小陈急匆匆推门进来:“张律师,有情况。法院的朋友告诉我,沈栋的律师半小时前递交了紧急申请,要求对‘深度调查’公众号的所有人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冻结账户,删除文章。”
“法院批了吗?”
“暂时没有,因为证据不足。但沈栋方面提供了‘深度调查’运营者的身份信息——是个叫刘峰的记者,三年前因为虚假报道被原单位开除。他们想用这个污点来质疑文章真实性。”
刘峰,正是苏文秀名单上的那个前调查记者,也是他们媒体计划的关键执行者。
“刘峰有危险。”周安立即说,“沈栋既然查到了他,就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张正拿起加密电话,拨通刘峰的号码。响了七八声,没人接。再打,关机。
“出事了。”张正脸色沉下来,“小陈,马上联系我们在刘峰住处附近的线人,让他去看看情况。小方,准备启动备用发布渠道,如果刘峰失联,我们接替他发布后续文章。”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曝光计划刚刚开始,就失去了关键的执行者。
周安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律师事务所位于二十八楼,能俯瞰半个江城。阳光下,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有序,但她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她的手机震动,是陈霂发来的信息:“已安全抵达地下车库。李维民伤口恶化,需要专业医疗。另外,有尾巴,不确定是谁的人。”
周安回复:“从货运电梯上来,密码不变。医疗问题张律师会安排。”
五分钟后,陈霂搀扶着李维民进入会议室。李维民脸色惨白,额头冒汗,肩部的绷带渗出血迹。张正立即叫来事务所的私人医生——一位信得过的老医生,曾经处理过不少需要保密的伤势。
老医生检查后表情严肃:“伤口严重感染,必须住院。这里条件不够。”
“不能住院。”李维民虚弱但坚定地说,“医院有安心会的人,我一进去就会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