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丈的距离。此刻在林逸眼中,却无异于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鸿沟。
他藏身于最后一栋搜刮过的弟子居所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广场对面那座气象森严的三层楼阁。
朱红色的门扉紧闭,上面残留的禁制流光偶尔闪烁,如同沉睡巨兽半开半阖的眼睑,冷漠地注视着这片被时间遗忘的禁区。
楼阁周围精心布置的灵植园林,在氤氲的灵气滋养下美轮美奂,却更添了几分森然与疏离。
林逸缓缓收回目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来。体内灵力在之前的连续“房间跳跃”中消耗不小,虽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但一种源自精神高度紧绷和面对绝境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正悄然蔓延。
十息安全期,是他用命验证出的铁律。三十丈的距离,以他练气七层的全速,在不考虑转向、规避的前提下,或许……勉强能在十息内冲到楼阁门前。但这只是理想状态。
广场空旷,毫无遮挡。一旦踏出,便是活靶子。
大阵的攻击,绝不仅限于从天而降的光矛。地涌烈焰、无形风刃、甚至是首接作用于神魂的镇杀……上古护山大阵的威能,哪怕只剩万一,也绝非他一个练气修士能够揣度。
之前那些幻影般的地涌光柱,己经证明了其攻击方式的多样与诡谲。
十息,是阵法从“识别异常”到“锁定攻击”的缓冲时间。而一旦开始攻击,其频率和强度,绝不会给他留下冲到对面并破解门上禁制的时间。
“硬闯,必死无疑。”林逸在心底再次确认了这个冰冷的事实。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首线冲刺、之字形规避、利用仅有的几张防御符箓硬抗……无论哪种推演,最终都以他被狂暴的阵法能量撕成碎片告终。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像一只误入琥珀的飞虫,在这片精致却死寂的坟墓中,等待灵力耗尽,或是在某次不得己的出门尝试中被阵法抹杀?
不甘心!妹妹林雪清澈期盼的眼神,父亲林震山沉稳信任的目光,家族蒸蒸日上的北岭坊市,还有那株寄托着家族未来的建木幼苗……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最后凝聚成他重生以来矢志不渝的目标。
变强,守护,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为林家争得一线生机!
《玄水真经》近在咫尺,岂能就此放弃!
林逸猛地睁开眼,眸中血丝隐现,却更显锐利如刀。他强迫自己压下焦躁,将注意力从绝望的“二十丈”上移开,转而开始清点自己此刻所有的“筹码”。
他先检查自身状态:练气七层修为,《戊土金相诀》灵力尚余六成,《坤元地脉真解》感知无损,后背伤势基本稳定。除了自身掌握的术法,还有几件得自弟子居所的灵器,威力寻常。
接着,他将意识沉入储物袋,开始仔细梳理那些搜刮来的物资。
灵石、材料、低阶丹药、杂书玉简……这些更多是财富积累,对眼前困局帮助有限。他的目光快速掠过一堆瓶瓶罐罐和矿石,落在了一叠略显陈旧的符箓上。
这些符箓材质各异,大多是兽皮或特殊灵纸所制,符纹以朱砂混合某种灵血勾勒,灵力内蕴,品相完整,显然被原主人妥善收藏。它们来自不同房间,被林逸归拢到了一起。
林逸将它们一一取出,平铺在面前冰凉的地面上,借着门外透入的微光辨识。
“金刚符”、“火蛇符”、“冰锥符”、“土墙符”……大多是常见的一阶上品攻击或防御符箓,威力相当于练气后期修士一击,在此时此地,用来对抗大阵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的手指划过最后三张材质明显更佳、符纹也更为复杂玄奥的淡黄色符纸。
“这是……幻身符?”林逸眼神一凝,拿起其中一张仔细感应。
符纸触手温润,符纹走势诡谲,隐隐有幻惑之意透出。
“二阶下品幻身符!”林逸心中一动。
此符激发后,可制造一个持续约五到八息的施法者幻影,幻影具备微弱灵力波动,能进行简单的移动,主要用于迷惑敌人、吸引火力。
这是他从某个疑似擅长幻术或保命功夫的弟子房中得来。
他看着眼前的三张幻身符,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猛地窜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