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没动。
撬开洛夫莱斯的嘴或许还要费点心思,可一个几岁的小鬼?再简单不过了。
安吉尔房间那边又传来一阵动静,窸窸窣窣的,似乎在翻什么东西。爱洛斯顾不上多想,双手抵住琴酒的背,硬把人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推,一路推到房间里,砰一声拉上房门。
他靠在门上喘了口气,抬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转身走进安吉尔的卧室。
“哥哥,早上好。”
安吉尔声音清脆,睡了快十个小时,整个人像颗充满电的电池。他站在床边,看见爱洛斯进来,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我很快就能出门了,再等我一下下。”
他大概以为哥哥是来催他的,两条小腿倒腾着跑到衣柜边,也没认真挑,随手抽出一件白色卫衣和浅棕色长裤,铺在床上。然后低下头,手指笨拙地去解睡衣的纽扣,一颗一颗,偶尔卡住了也不着急,皱着小小的眉头跟那颗扣子较劲。
“不用这么着急。”
爱洛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弯下腰跟他平视:“古市让我多准备几幅画,正好现在状态不错,打算再画一会儿。我们下午再去警局,怎么样?”
安吉尔眨了眨眼,乖巧地点头。
爱洛斯直起身,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过道那边紧闭的房门。琴酒来了,他不可能就这么带安吉尔出门,让那个人独自待在自己房间里——万一被翻出什么东西……
等一下。
他房间里有会暴露来历的东西吗?
他把房里的陈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画架、钢琴、鱼缸、跑步机,剩下的就是书架和衣柜,全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具。
问题在书架上。
那上面到底放了哪些书?他只记得有逻辑、园艺、钢琴这些技能书,好像还有几本食谱和小说。这些东西应该不至于暴露什么吧?
“哥哥?”
安吉尔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平时哥哥跟他说着话是绝不会走神的,今天怎么回事。
“啊……”爱洛斯回过神来,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弟弟身上,“我在想早餐吃什么,汉堡怎么样?”
嘴上说着早餐话题,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往过道那边飘了一下。
“汉堡就可以!”
安吉尔笑得眉眼弯弯,没有哪个小孩能抗拒汉堡加薯条的魅力,如果不够,就再加上炸鸡翅和奶昔。
“嗯,在外卖送来之前,你就待在房间里玩吧。”
话是这么说,爱洛斯心里清楚这是在限制安吉尔的自由,可他绝不能让弟弟和琴酒碰面。万一那个疯子掏枪指着安吉尔怎么办?光是想象这个画面,他的胃就绞了一下。
他弯下腰,捏了捏弟弟软乎乎的脸颊肉,把那点不安压下去:“好了,乖乖看假面超人,我去画画了。”
上帝保佑,琴酒可千万别翻出什么。
他三两步走回自己房间,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琴酒坐在米色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书,姿态闲适得比他更像个主人。爱洛斯的心马上跳到了嗓子眼,反手锁上门,几步上前把书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
低头一看——是钢琴谱,他暗暗松了口气,感觉至少减寿了一年。
琴酒由着他抽走书,往沙发靠背上一倚,屈指叩了叩旁边那张白色小圆桌,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
“《诡奇惊魂曲》《圣米舒诺的夜》《血色交响曲》,你会弹哪首?”
“都不会。”爱洛斯顺口回答,转身把曲谱塞回书架上,指腹蹭过黑色书脊的烫金标题,“虽然摆了钢琴,但那就是个摆设。”
他的装修准则只有一条——要满,绝不能留出任何空白。书架上要塞满,茶几上也要多摆几样东西,务必让每件家具都超额完成任务。至于书架上的书他翻没翻过,钢琴有没有弹过,那是另一回事了。
“这么多世界名曲,你一首都不会?”琴酒的语气没什么波澜,“那你有陶特·塞西尔的黑胶唱片吗?”
“你是来干什么的?”
话这么说,爱洛斯还是踮起脚,手指在书架最顶层那一排的黑胶唱片上拨过去,嘴里喃喃着:“我记得买了啊……放哪儿去了。”
“没想到你还喜欢听这些,”他把唱片一张张往外抽,边找边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经意的刻薄,“我以为你成天只会杀人呢。像我这种真正的艺术家,确实该听听高雅的东西陶冶情操——至于你嘛,可能更适合死亡摇滚那一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