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有一双快乐的眸子,里面是希望、是温暖,是他能从里头看到向往的无边安宁。
可是阿梨变了。
这双眼睛里像是在下一场长久不停的雨,终日连绵不停,再也见不到太阳的出现,乌云沉沉。
从前她每日都是熠熠发光的呀。
萧序安往前倾,将人拢在自己的怀里。
鼻尖飘过他的血气,卫梨并未将人推开,心中有愧疚蔓延,无从诉说。
“萧序安,你这样下去不行的。”卫梨轻轻呢喃。“没有人可以做另一个人的一切的。”
所以他不是阿梨的一切。萧序安自行解释。
呼吸微顿,两相靠在一起的人,心思上并如一-
京城白日里有横死街头的人,多是意外发生,无从追究。
待到了夜晚的宁静之时,更生脚步蹒跚,原先隐忍着的、被欺瞒着的,几大世家无所顾忌的案情被翻出来许多,揭开了荣光背后的一层灰色。
形势愈发地乱了起来,有些胆小的,收拾了家中的细软,将最在意的子孙送出去别处避难,连带着一些金玉商铺,这些时日里的生意都比先前“落寞”不少。
万里江山,门阀从未有过缺席,这方上来那方落,彼此之间竞争缠斗,在见面问好的平和表面下压着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是彼此之间共同来维护的,心照不宣的抵制所有欲要破坏核心利益的人。
杨轩尉打开暗格,从里面拿出本厚厚的账本。
关于春闱科考一事,向来是书生拜师,取得推荐方可报名,若是没有熟识的人,便是得花一层又一层的金钱来打点关系。
也有想不通的自诩清白之人,不愿去趟浑浊的水,以为自己著立文章便可扶正气节,殊不知死的最快。
改制切去的是世家的利益,不知多少推行改革的官员死在了不清不白的污名中,死状惨烈。
有时连帝王都是始作俑者,成为既得利益者和享受利益者,反倒是将最有功劳之人推出去消愤。
谢家老头坐在长案对面。
他长得矮,甚至比不上家中妻妾的身量。
谢望松身着一身灰棕色的棉衣,面上衣服和善无害。
可是京城中任哪个为官者都断然不会去轻视对方。
谢望松道:“杨大人这厢于府中,倒是比先前日日上朝轻松许多,连带着这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谢老哥这莫不是取笑于我。”杨轩尉“哈哈”两声,“这册子记录着的东西,不少还有是您谢侯爷的亲戚门生呢。”
册子陈旧,像是源本,还是在暗格处拿出来的东西。
杨轩尉不避着他,烛光下映出这人花白的发,倒是已有颓势。
“这些东西,留着无甚大用,未来的新帝是个不守规矩的,到现在也不肯屈下去做个合格的掌权者,我倒是有些怀念皇帝未病的时候了。”
杨轩尉一起跟着感叹:“是啊,先前那位虽然愚蠢了些,但于世家来说,倒算心思澄澈,如今这位,颇有些釜底抽薪之姿。”
谢望松笑:“黄毛小儿他能抽谁家的薪火,谁会允他这般继续荒唐下去。”
“可我听闻,他安排人修著科考律例,还让孙方那个木头入了吏部掌管官员交任考核,真是昭然若揭的目的啊。”
“我谢氏只不过有一小旁支出手,城中已有人心惶惶,太子若想安安稳稳的继位,得罪我等并无好处。”
“那倒也是,杨家底下人亦是有人不满,可惜我这一把身子骨,比不上谢老哥这般有劲头啊。”
“这话便是说错了,您的女婿宁王殿下,可是个很大的依仗啊。”尽管萧文舟是个废物,但他仍旧是皇帝的儿子,年岁上还要比太子大上几岁,血统上不出一点问题。想到这谢望松说:“若是宁王殿下有出息就好了,可惜啊,可惜。”
杨轩尉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唉,这段时间文舟那孩子来看过我几次,虽知晓他的不甘心思,可我身子不如几位老哥好,尤其是谢大哥您,我是真的相助也无能为力啊。”
“太子殿下这段时日又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胡乱证词,非说我儿草菅人命,这哪有的事啊,辰墨一直孝顺听话,家中长辈可都是心疼辰墨如今被太子拘着不放呢。”
找到了共同的敌人,这些年来一直相争的谢杨两家共同饮茶吃斋,言语间虽又互相试探起起来,到最后仍是以共同的目的结尾:“着实荒唐,太子若是还这样荒唐下去,三月大典也不必开了。”-
多日不曾出府,只觉得外面这条路都陌生了。
卫梨坐在马车里,和数日前萧序安突发奇想欲要带她去云城不同,这次她是心甘情愿出门。
地上留下一层车辙,浅淡着的尘土被风一吹便是散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