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赫头脑何等敏锐,从程昼这三言两语就拼凑出了背后的逻辑链。他想起那天在别墅半山腰被周狰一枪托砸晕的青年,难道?
“我天……”程昼手里葡萄还没塞进嘴里就掉了下来,屏幕上的新闻一个比一个劲爆。S国间谍自首,前任联邦境安总署署长乔弘济叛国案重审,联邦最高法院拟定一周后开庭。
毕竟也算曾经的姻亲,乔家父子两个一身正气磊落不凡,程昼一直都挺欣赏他们。
“这恐怕是开国以来最大的冤案了吧,真是太可惜了……间谍好可恶!但他为啥突然自首啊?”
与程昼的惊讶相比,白赫显得沉默很多,沉默到甚至有些反常。林庚的儿子,发现了他。没过多久,间谍自首,记者检举,政界掀起轩然大波。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无法确定这些事是否与周狰有关,但白赫心里有股不祥的预兆越来越强烈,如果他连林庚都能扳倒,那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扫清所有政敌?成为首相?无论如何,周狰越是位高权重,就越发能为所欲为。
白赫看向自己包裹着厚厚纱布的腿,还有这监牢一般的病房。现在他就能做到如此程度,等他真的处理完林庚,处理完妨碍他的一切因素,那还有他挣扎的余地吗?
白赫不想下辈子都面对这样一个,不择手段向上爬的怪物。
秋风湿冷,从漏开一线的窗缝呼呼灌进室内。他目光一寒,投向毫无防备,大腹便便的程昼。
“就知道你又来了这里。”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走廊上的消毒水味窜了进来。名牌上别着“靳崇”二字的年轻医生拿着一束蒲公英,笑眯眯走进病房,“二位今天情况怎么样?看起来都还不错哦。”
——
密不透风的监牢,门外有两名警卫24小时轮值监管。除了一张简易硬床,一个便池,就只剩一盏亮得惨白的灯。
首都警署厅最严密的单人牢房,重重武力把守,想逃出去,难于登天。
事涉两国关系,与重大冤案,就算是高官也不允许随意探视,在监牢里枯坐两天之后,楚近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位访客。
alpha一身军装笔挺,象征少将军衔的金色肩章光华内敛,却依旧惹人注目。楚近已经剪短了长发,恢复作为男性的面貌,他变得憔悴许多,坐在探视玻璃后时,苍白的面容上是几分遮掩不住的孱弱。
算起来,这不过是他们的第四次见面。
“阿乔和孩子,还好吗?”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楚近将电话放至耳边,率先开口。
他是如何发现自己身份的,已经不重要了,楚近记得周狰第二次找上他的时候,他正在超市的母婴区为孩子挑选奶粉,摆放的货架太高,不小心弄倒了货品,摇篮里的宝贝被惊醒哇哇大哭,楚近一个人手忙脚乱,alpha出现在他面前,为他捡起了地上散落一地的东西。
“你是S国的人,你和乔听惟的孩子,是混血。”那场谈话到最后只记得这一句,周狰目光毫无温度地落在摇篮里尚未足岁的孩子身上,“只要做基因检测,你冒充乔家保姆女儿的事实,你真实的身份,都无法隐瞒。”
同床共枕三年,如果说乔听惟没有发现丝毫端倪,那怎么可能呢?可是青梅竹马是真的,朝夕相处的感情是真的,这个融合了他们血脉呱呱坠地的孩子是真的。
相爱是真的啊。
但楚近窃取机密害死乔弘济,也是真的。
“你自首,告诉法官这一切乔听惟毫不知情,还是我揭发你,上面调查下来,发现乔听惟包庇他国间谍,这两个选择,你选。”
周围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楚近僵立在那里,神色木然。
“你已经害得他家破人亡,毁了他的前途,还想让你们的孩子也成为在白眼中长大的孤儿吗?”
周狰并没有马上要求答案,临走前,他轻抚孩子嫩滑的小脸,漫不经心地,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
“庭审当天,他也会被提审,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略显冷淡的回答,将楚近从回忆中拉回。
周狰道:“你只要实话实说,咬死林庚,乔听惟和你的孩子,我给你承诺,我会保证他们下半辈子安稳无虞。”
——
这一周周狰都没有去见白赫。
一是特殊时段,不想多生事端,二是,或许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花坛旁那场冲突以后,周狰有些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来对待他了。
他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他并不想羞辱白赫,也并没有把对周顾的恨转移到他身上,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
这一生都目标清晰的陆军少将,生平第一次觉得迷茫。
转眼就到了庭审当天,联邦最高法院外围满了群情激愤的百姓和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随着囚车驶进法院,荷枪实弹的法警一左一右押送手带镣铐的楚近,在近百双眼睛注视下走进审判庭。
厚重的实木大门重重合拢,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彻底隔绝。
乔听惟坐在候审区,从楚近进门开始,便目不转睛地盯住他,相识相恋近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楚近,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