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不是哭,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
雨下的,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著她,却冲不散那彻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失败感。
她像个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呆滯的目光扫过这片由她亲手製造的死亡废墟。
闪电撕裂乌云,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一切……
也照亮了不远处,半掩在几具焦黑残躯下的一块残破石碑。
雨水冲刷著石碑表面的污垢,露出几行深深刻入石中的、古朴苍劲的佛偈:
情丝非枷锁,强断乃心魔。
避情如避火,火炽焚真我。
枯木求空花,焉得证菩提?
镜台本无物,拂拭惹尘埃。
诸法因缘起,情劫亦是舟。
不溺亦不惧,方渡生死流。
执念斩情根,何异自戕身?
真如本无相,何须绝红尘?
——见性偈·残篇
那字跡,仿佛带著某种穿透时空的力量,直直刺入顏小米混沌的脑海!
“情丝非枷锁,强断乃心魔……”
她的眼前闪过母亲那张模糊的脸,她总是夸自己可爱……
但她却总是把最后半颗糖,毫不犹豫地塞进弟弟嘴里。
每一次都那样,连个样子都不带装的。
六岁时的委屈和愤怒,不是因为糖,而是那份永远倾斜的、名为亲人的天平。
呵,亲人?
“避情如避火,火炽焚真我……”
十三岁,青楼摇曳的烛光下,恩客信誓旦旦的赎身承诺,老鴇妈妈虚情假意的“再接待三次就好”……
那些甜言蜜语包裹的,不过是赤裸裸的交易和利用。
恩客?老板?呵!
“枯木求空花,焉得证菩提?”
十六岁,以外门杂役身份初入合欢宗,那些名为师兄、师姐、师叔的嘴脸……
师兄们的覬覦,师姐们的排挤,师叔们的冷漠……
还有瑶簫师姐的刁难,对,当时她瑶簫还是师姐呢!
顏小米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儿上,她靠的是自己的狠,自己的毒,自己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