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声拿着霍青川的检验报告单,紧紧攥着,试图控制住发抖的手,但控制效果不怎么好,还是颤。
霍青川沉静地坐着,眼神落在地面上,不动也不说话。
章声看了霍青川一眼,屏住呼吸,挪回视线。他顺了好几遍,阅读障碍一般,根本读不懂冗长的影像所见写得内容,他焦躁不安地站起身,四下摸口袋,打算拍个照上网查之际注意到了最下面的印象诊断——
颅底蝶骨嵴内侧巨大脑膜瘤(7。0cm),伴颈内动脉包绕、脑干重度受压,属极高危病变。
章声盯了片刻,拿着报告单出去,到卧室外的阳台上,关上了推拉门。
霍青川仍然没动,看着章声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他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章声偶尔说一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对方讲。
将近半个小时,章声从外面回来。
“我来联系医院和医生,你不用管了,又不是恶性的,问题不大。”章声出乎意料地沉稳:“你应该早点说的,又拖了这么久,不过没事。”
“肿瘤太大了,位置也不好。”霍青川道:“手术后即便死不了,也是要么重残要么植物人。”
“所以你就放弃了?”章声问。
霍青川没回答,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确保暂时能维持平衡,转身要往卧室方向去。
章声三两步上前,抓着霍青川胳膊牢牢拽住,说:“有我在不会再摔倒了。”他知道了霍青川额头上,手腕上的青肿是哪来的。
霍青川那么倨傲的人,车祸后刚醒都要在一天内行走自如,现在却要靠着搀扶才能平稳走路。他能接受吗,不接受又能怎么样,症状只会愈来愈重。
“相信我吗?”章声追问。
霍青川顿了顿,握住了章声的手。
“冷吗,手凉。”章声上次摸到霍青川手这个温度还是植物人状态时候。
霍青川说:“还好。”
章声把霍青川送到床边坐下,又照顾他躺下。
霍青川很顺从躺下,却说:“不睡。”
章声:“干嘛不睡?”
霍青川摇了摇头:“不困。”
章声拉着霍青川的手没松,哄道:“睡会儿吧,都出黑眼圈了。”
霍青川应该是听进去了。章声看他闭上眼,过了会儿呼吸变得绵长,只是眉头还轻皱着。
夜色愈深,章声就这么坐在床边,发现越来越看不清霍青川的脸,他急得想去开灯,又怕惊醒霍青川。呆坐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不是天色明暗惹得他看不清,是眼里太多泪水了。流出来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霍青川,好不容易等到霍青川醒来,又好不容易快要和好,霍青川怎么就病了?章声现在有勇气违背父母之命,有财力解决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偏偏这件事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外。
章声问了比较权威的脑科医生,霍青川这个情况手术结果和霍青川方才说得大差不差,最坏的结果是下不来手术台,最好的结果是各种后遗症——失明、偏瘫之类。另外还可能再次成为植物人。
操蛋的世界,他们两个是犯了天条吗,想好好过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霍青川半睡半醒,头就开始剧痛,他无意识折腾翻了两个身,转而滚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柔软的指腹在他额角轻揉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样好点吗,止痛药在哪儿?”
霍青川“嗯”了声,往章声怀里扎得更深,没答后半句。
章声看霍青川安稳了点,便继续揉着。他想起医生的话,这病可能在晨起、情绪激动时反应最强烈,那霍青川不睡觉可能就是怕痛得太厉害。
这一个月霍青川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他要不登门来找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