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端上桌,两人相对而坐。
肖野嚼着一颗西蓝花,状似不经意地抬起头,抛出了一颗准备了很久的重磅炸弹。
“叔叔,下周五我们美院办毕业典礼,你来不来?”
这句询问看似随意,却让整个餐厅的空气猛地停滞了一瞬。
苏御正在夹排骨的筷子直接停在了半空,视线不可抑制地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见苏御没接茬,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语气补充了几句。
“你要是来的话,我就不用去跟那些同学抢公共区域的票了,你直接坐家属区就行。”
肖野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声音越说越小。
“反正……在这个城市里,我也就你这一个家属了。”
吧嗒。
“家属”这两个字,就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直挺挺地砸进苏御平静的心湖里,砸得底朝天。
他拿着筷子的手在碗里无意识地搅了搅。
那道一直以来他们都默契避开、无法精准定义的界限,终于被人坦坦荡荡地摆到了明面上。
苏御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去公共场合抛头露面,还顶着“家属”的名头,这对一直试图把生活锁在保险箱里的他来说,简直是超纲题。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惯常那种含糊不清的傲娇语调,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再说吧,那天总部有个跨国会,时间撞了。”
面对这个模棱两可、基本等同于拒绝的答案,肖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耍赖撒娇。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扬起一个笑脸,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哦,那工作重要。”
肖野指了指冰箱。
“里面那盒鸡蛋我看快过期了,你明天早上记得煎了吃啊,别浪费。”
这波以退为进的反向施压,简直是顶级绿茶修勾的招数。
偏偏苏御就吃这一套,这顿饭吃到最后,他连排骨都没尝出个咸淡。
深夜,十一点半。
苏御独自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上。
没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盯着那个只敲了两行字的空白文档,心烦意乱地一把合上电脑。
拉开抽屉,拿出手机。
屏幕解锁,点开微信通讯录,手指熟练地滑到置顶的位置。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三个字。
备注依然是冷冰冰的——“隔壁的”。
在这个深夜里,一想到晚饭时肖野那句“我就你一个家属”。
这个用来掩人耳目的疏离称呼,突然就变得极其刺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苏御点开编辑界面,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他咬了咬牙,手指快速移动,把“隔壁的”全删了个干净,直接在输入框里打出了“肖野”两个字。
可看着这两个端正的字,他的心跳极其不受控地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