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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声惊雪(第1页)

红手绢在陈根生指尖展开,像一朵花在雪夜里绽放。

他手指一抖,手绢就转了起来——不是赵三炮那种胡抡乱甩,是有板有眼的正宗转法。慢起如轮,一圈一圈稳稳噹噹;快转如风,红绸子翻出波浪似的纹路;急停如钉,手绢稳稳停在指尖,纹丝不动;再起时翻花如浪,上下翻飞,看得人眼花繚乱。

台下有人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

“这手绢转的……绝了!”

“王满堂的真传啊这是!”

赵三炮的脸色开始变了。他干了大半辈子草台班子,虽然唱的东西不正宗,可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这年轻人手上有功夫,而且是硬功夫,没有十年八年下不来。那手绢在指尖像是长了眼睛,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力道、角度、节奏,没有一处不精准。

可他还在等,等陈根生开口。

手绢玩得再好,只是个耍把式的。二人转的精髓在唱,在说,在唱腔里的那股味儿。要是嗓子不行,前面耍得再花哨也是个空架子。

陈根生手绢一收,脚下站定,深吸一口气。

碾盘场子上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他张嘴了。

“刘金定我勒住马,细看敌人……”

这一嗓子出来,碾盘场子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正宗二人转《包公断后》里的段子,“武嗨嗨”板式,高亢激越,气贯长虹。陈根生的嗓子亮堂得跟铜钟似的,穿透风雪,在空旷的碾盘场子上迴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可它不是那种乾巴巴的喊,是带著味儿、带著腔、带著情绪的唱。每一个字都咬得瓷实,每一个音都送得远,高音上去的时候不劈不炸,低音下来的时候不虚不飘。

靠山屯的老人们瞪大了眼睛。

他们听过王满堂的戏,知道那就是正经二人转的味儿。字正腔圆,情绪饱满,每一个转音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甩腔都让人心里一颤。可王满堂已经死了五年了,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没想到今天,在这个破台子上,一个十七岁的后生把他们带回了从前。

赵三炮的烟从手指间掉了下来。

他不是没听过好嗓子,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所谓的“金嗓子”。可这嗓子好得不讲道理,好得让他后背发凉。十七岁,还没有完全长开,就已经有了这种穿透力、这种韵味。要是再练几年,那还得了?

而且,这唱腔太正了。

不是他那种偷工减料、投机取巧的唱法,是实打实的正工正腔,每一句都按老规矩来,可又不死板,有血有肉有感情。那是王满堂才有的味儿,那是只有真正得到真传的人才能唱出来的东西。

陈根生唱到第二段,脚下步伐变了,手绢又开始转了起来。这次不是干转,是带著身段、带著情绪的转。他演的刘金定,得知身世真相后的悲愤、不甘、痛苦,全在这唱腔和动作里。

他不再是那个穿著破棉袄的穷小子,他是戏里的人,是那个苦命的刘金定,是那个被命运捉弄却不屈服的女子。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说话,都在诉说著戏里那个人的悲欢离合。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我的娘啊……”一个老大娘拉著身边的人,声音发抖,“这不是根生吗?这不是老陈家那个根生吗?这孩子……这孩子唱得太好了……”

“是他,就是他,王满堂的徒弟。”

“王满堂后继有人了啊!”

陈根生唱到第三段,换了板式。“文嗨嗨”一起,声音从高亢转为苍凉悲壮,唱的是包拯得知生母被害真相后的悲愤。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人,他把师父教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颤音、哭腔、甩腔,每一处都处理得恰到好处,不油不腻,情真意切。

“儿的娘啊你死得苦,十年冤屈向谁诉……”

这一句出来,全场再也绷不住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叫好,有人站起来鼓掌。连那几个原本嗑瓜子閒聊的半大小子都不吭声了,瞪大眼睛看著台上那个穿破棉袄的年轻人。连赵三炮带来的那几个演员,都张著嘴愣在那里,忘了自己是谁。

李桂兰站在台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听过根生唱无数次了,在后院的苞米棚子里,在河边的柳树林里,在半夜没人的碾盘场上。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根生是站在台中央,光明正大地唱。他不再是那个躲躲藏藏的傻小子,他是王满堂的徒弟,是正经二人转的传人。他的嗓子不再压著,他的身段不再缩著,他把五年积攒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那块红手绢在他手里越转越快,快到只剩一团红影,像一团火在风雪中燃烧。他整个人也像一团火,烧得人心里发烫,烧得人眼眶发红。

陈根生收了最后一个音,手绢稳稳停在指尖。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炸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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