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书记从医院回到汉东宾馆的时候,脸色沉得像雷雨天压顶的乌云。
陈局长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踩著走廊厚实的地毯,谁也没吭声。
进了小楼二层的临时办公室,门一反锁,张副书记把风衣往衣架上一甩,走到窗前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转过身。
“老陈,看出点什么道道没?”
他隔著青白色的烟雾问。
陈局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咂了咂嘴:
“这祁同伟,比卷宗里写的妖气重啊。他说的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七分真,三分假。”
张副书记冷笑一声,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天花板,
“缉毒吃枪子是真的,操场下跪是真的,在汉东这口大黑锅里熬了二十年也是真的。
这些血泪史,档案里白纸黑字写著,他犯不上编。”
“那假的三分呢?”
“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死相是假的!”
张副书记走到茶几前,把菸灰重重一弹,
“他说他不是想死,是不知道找谁说理。放屁!
一个真被逼疯了想寻死的人,能在跳楼前把血书的辞藻打磨得那么句句诛心?
还故意卡在省委大院刚翻完土的绿化带上方跳?这小子是在拿命做筹码,逼著我们进场给他掀桌子!”
陈局长眉头一挑:“標准的苦肉计啊。那你还吃他这一套?”
“苦肉计怎么了?只要这块肉够肥,老子连鉤带饵一起吞!”
张副书记拉过椅子坐下,眼神锐利如刀,
“祁同伟最后指天花板那个动作,是在跟我开价呢。他肚子里有汉东整个权力场的黑料,足够我们在汉东挖上三年。
但他这头下山虎,现在被侯亮平那帮人逼到了死角。
我们想拿到乾货,就得先把汉东原来那套乌烟瘴气的办案班子给踢出局。”
“踢出局……包括那位最高检下凡的『孙大圣?”
陈局长似笑非笑地问。
张副书记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四点半了。別让咱们的『大圣爷在外面蹦躂了。通知侯亮平,五点整,让他滚过来见我。”
陈局长一愣:“现在就见?来之前你不是说先晾他几天,熬熬他的鹰气吗?”
“没法晾了。”张副书记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种巨婴,你越晾著他,他越觉得自己是受了委屈的孤胆英雄,指不定明天还能干出什么发癲的事。
今天就把话给他挑明了,让他知道知道,在中央督导组面前,他那点背景连个屁都不算!”
……
下午四点五十分。
侯亮平站在汉东宾馆二號楼的门厅里,正对著玻璃门整理自己的领带。
他特意换回了那套最高检配发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