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省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比前几天还要魔幻。
祁同伟的探视申请名单一夜之间膨胀了三倍。
汉大的老同学、省厅的下属、基层的老部下、甚至几个八竿子打不著的“梁家远房亲戚”,全都像闻著味儿的苍蝇一样冒了出来。
重症监护室外头,督导组直接摆了张桌子设卡登记。
姓名、单位、职务、带了什么东西、想聊几分钟,全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这架势一摆,走廊里立刻上演了一出“现形记”。
“哎哟喂,我突然想起来单位还有个党建会要开!”
“坏了坏了,我车停在消防通道上了,我先去挪个车……”
“那啥,同志,我不进去了,我就是恰好路过,来感受一下医院的消毒水味儿。”
旁边负责安检的小刘护士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帮人来的时候提著果篮,一个个表情沉痛得像是要奔丧,一听要留档查底细,跑得比掛號的黄牛还利索。
走廊另一头,祁同贵几个人正侷促地蹲在墙根。
他们今天换上了程度给买的新衣服,看著体面了不少,但骨子里的那种拘谨是新衣服盖不住的。
祁同贵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纸条,嘴里念念有词,那是程度给他量身定製的“探监三字经”。
只讲小时候。
只讲读书苦。
不谈官场事。
祁小军在旁边探头探脑地跟著念:“只讲小时候,只讲读书苦,不谈官场事……哥,这咋整得跟村里背扫盲口诀似的?”
祁同贵瞪了他一眼:“背熟没?”
“滚瓜烂熟!”
“那我考考你。”祁同贵像个严厉的班主任,
“一会儿要是那些拿照相机的人问你,祁厅长当大官以后,给咱们村捞过啥好处没,你咋说?”
祁小军脱口而出:“修路——”
祁同贵抬手就要削他后脑勺。
祁小军条件反射地抱头改口:
“不知道!我那时候还在穿开襠裤,我啥也不知道!”
“这还差不多。”祁同贵满意地收回手,“你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別给哥惹祸。”
祁同贵媳妇抱著个掉漆的保温杯,紧张地东张西望:
“同贵,咱在这儿蹲了一早上了,真不能进去看哥一眼?”
祁同贵嘆了口气:“听人家警察同志安排吧,咱不添乱就是帮忙。”
正说著,走廊尽头走过来三个人。
一男两女,西装革履,手里捧著极其高档的百合花篮,脸上掛著那种体制內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沉痛关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梳著大背头的油腻中年男,叫赵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