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汉东的太阳刚露头,省委大院已经忙得像个即將炸锅的菜市场。
车一辆接一辆地往里开,办公厅、纪委、组织部、宣传部的大小头目,全被夺命连环call临时薅到了岗。
沙瑞金不在家,但省委大楼里的空气却比他在的时候还要稀薄。
因为体制內的人都懂一个铁律:老大去上面挨批的时候,底下飞的锅绝对都是带铁刺的,砸中谁谁死。
省委秘书长一夜没合眼,眼珠子熬得像个得了红眼病的兔子。
他猛灌了一口浓茶,死死盯著面前的三摞材料。
第一摞,监控系统维护链条审批单。
第二摞,应对网络舆情的会议记录。
第三摞,配合侯亮平违规办案的协调函。
这三摞纸,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三座隨时能把人送进去踩缝纫机的断头台。
“再核一遍!”秘书长烦躁地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所有的签批时间、经办人签字、电话录音,全给我对上!別特么等中央督导组的刀架到脖子上了,咱们自己人交的材料还前后打架!”
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缩著脖子,擦了把虚汗,小声逼逼:
“秘书长,监控维护那块儿……確实有个大窟窿。刘副处长之前走的是『口头协调,书面流程是出事后才想著往回补的,结果还没补完,人就跑路了……”
秘书长猛地抬起头,眼神恨不得吃人:
“口头协调?他跟谁口头?跟机房的交换机口头吗?省委大楼的安保系统是声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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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被喷得一哆嗦,会议室里死寂一片,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秘书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砸杯子的衝动。体制內最怕的就是“口头”俩字,平时你好我好叫“灵活变通”,真出了事,这俩字就是找不到主儿的无主孤魂。
“去查通话记录!”秘书长咬牙切齿,
“別跟我玩『记不清那套太极拳。现在不是你们记不记得清的问题,是中央督导组想不想让你们死个明白的问题!”
旁边几个干事嚇得手一抖,笔尖差点戳破笔记本,赶紧疯狂记下。
这时候,宣传部副部长顶著一对黑眼圈,苦著脸开口了:
“秘书长,网上关於监控盲区的討论,那是真压不住了啊。有几个大v一直在带节奏,揪著省委大楼五分钟黑屏的事儿疯狂输出。现在『祁同伟到底是自杀还是被逼封口的话题,已经霸榜热搜前三了!”
秘书长脸一沉,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们宣传口是干什么吃的?养你们是每天看热搜排名的吗?!”
“秘书长,真不是我们不干活,是我们能刪的都刪了啊!”
副部长委屈得快哭了,
“可督导组那边直接公开了部分物证,网民现在根本不吃咱们闢谣那一套。
张怀年书记的人现在死死盯著舆情,咱们要是这个时候大规模刪帖炸號,回头一顶『对抗中央调查、掩盖事实的大帽子扣下来,谁的脑袋扛得住啊?”
这话说得极为直白,潜台词就是:要刪你去刪,老子不给你当这防爆盾。
秘书长也知道这事儿棘手,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先別硬刚。你们赶紧发点经济民生的稿子,把热度往下兑一兑!
多发点汉东今年的猪肉產量、大棚蔬菜长势!总之,稿子里绝对不要出现『监控、『祁同伟,更別提『侯亮平这三个字!听见没?”
副部长如蒙大赦:“明白!我这就去发母猪產仔的新闻!”
会议正开得焦头烂额,组织部的一个副部长突然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秘书长,出大麻烦了。”副部长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接到消息,有人连夜往中央督导组的公开邮箱里投了匿名材料。”
秘书长心里“咯噔”一下:“举报什么的?”
“举报咱们省委办公厅,近三年监控项目的歷次採购单和维护费用异常,连吃回扣的帐目明细都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