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烧烤摊。
法医老周蹲在另一边,戴著橡胶手套的手里握著一把镊子,在切口的边缘轻轻拨弄了一下。
他的表情专注而困惑,像一个修了一辈子表的老匠人突然看到了一块从没见过的机芯。
“一模一样的切割痕跡。”老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现场格外清晰,“凶器是一样的,手法是一样的,没有丝毫停顿,快准狠。”
他放下镊子,抬起头看向陈澜,眼镜片在探照灯下反著光:“就像是一个有著几十年经验的大厨,一刀就切开了五花肉,平滑光整。”
旁边一个年轻的实习法医听到这个比喻,脸色白了一下,捂著嘴跑到旁边乾呕去了。
老周头都没抬,继续他的工作,一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组织样本放进证物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小刘,你这才第二周,吐著吐著就习惯了,我干这行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上回有个案子,受害者被砍成了七八块,那才叫……”
“老周。”陈澜打断了他,“这个案子你別在外面聊太多。”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作为一个跟尸体打了二十年交道的法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尸体的异常之处。
不是凶器的问题,是切面的问题。
人体的骨骼结构复杂,尤其是颅骨和骨盆,一个坚硬致密,一个形状不规则,要用一刀同时切开这两个部位,需要的不仅仅是力气,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精准。
能把刀用到这种程度的,老周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古代的刽子手,那种专门负责斩首的、世代相传的职业行刑人。
但刽子手斩的是脖子,不是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陈组长,”老周站起身,脱掉橡胶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东西,不是人干的。”
陈澜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你看这个切面,”老周蹲下身,用夹著烟的那只手指了指尸体切口的边缘,“骨骼断面的平整度,超出了任何已知金属刀具的物理极限,就算是目前市面上最锋利的手术刀,切割骨骼的时候也会留下微观的锯齿痕跡,但这个没有,一点都没有,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子。”
他站起身,把烟叼在嘴角,双手比划了一下:“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的內臟没有被挤压的痕跡,如果是被外力劈开,內臟会因为压力的突然释放而產生位移,甚至从切口处涌出,但这具尸体的內臟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就像……就像有人把他身体里的空气抽走了,然后轻轻画了一条线,他就顺著那条线自己打开了。”
陈澜沉默了片刻。
老周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因为他看到的不只是物理层面的痕跡,还有灵异层面的残留,那缕极淡极淡的黑色杀气,瞬间渗入了金炼子的身体,在分子层面將他的身体结构“分割”了,不是砍断,是分开。
就像把两片合在一起的磁铁轻轻掰开。
没有暴力,没有衝击,只是让它们不再是一体。
白起的杀气做到了这一点。
“老周,辛苦你了,尸体先运回去,详细的尸检报告等天亮了再出。”陈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周点了点头,招呼几个助手过来收尸。
苏棠走过来,手里拿著平板,表情有些微妙。
她刚跟总部那边通完电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听了什么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信的消息。
“陈澜,总部那边回话了,说白起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让我们先按兵不动,等他们的指示。”
“按兵不动?”陈澜眉头一皱,“他今晚又杀了一个人,虽然是个有前科的混混,但杀人就是杀人,我们总不能因为死者是个混蛋就不管凶手吧?”
“总部说,白起的案子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涉及到两千多年前的魂魄和地府那边,跨部门协调需要时间。”苏棠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我知道这很扯但我只是传话的”无奈,“他们让我们先收集情报,不要跟白起发生正面衝突。”
“就是说,让他继续杀?”
苏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韩彻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台还在运行的阴阳探测仪,屏幕上跳动著绿色的波形图。
他把探测仪举到陈澜面前,指了指屏幕上那根几乎平直的线。
“整条巷子都扫过了,没有怨气残留,没有阴气异常,什么都没有,就像你说的,他不是鬼,不是妖,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处理过的存在,他是一缕执念,两千多年前的执念,我们的仪器测不到他。”
陈澜接过探测仪,看著那根平直的线,功德金身在掌心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