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菈强迫自己稳住微微发颤的手指,快步走到那张厚重的黑檀木书桌前,拉开那把同样沉重的、椅背雕着夜鸦纹饰的高背扶手椅坐了下来。
动作间,天鹅绒裙摆与皮革椅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卡菈深吸一口气,拉开书桌下方一个看似普通的抽屉,里面并无太多杂物,只有一叠空白的、边缘带着细微卷曲的古老羊皮纸静静地躺着。
她取出一张,将其平整地铺在光滑的桌面上。
羊皮纸本身泛着柔和的、岁月沉淀后的象牙色泽,触手微凉,上面空无一物,却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律动的魔力波动。
接着,卡菈取过桌面上那支墨水瓶旁的黑羽鸦羽笔——羽毛油亮,笔尖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秘银。
她小心地蘸取了少许如同活物般微微荡漾的暗紫色墨水,那墨水散发着淡淡的龙血与影焰草混合的独特气息。
没有片刻犹豫,卡菈手腕悬空,笔尖迅速而稳定地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划动起来。
墨水落下,并未形成符文之地流通的任何一种通用文字,而是勾勒出一连串扭曲、诡异、仿佛具有生命般的符号与线条,它们彼此勾连,如同某种活着的蔓藤,又像是无声的低语被固化在了纸面上——这正是黑色玫瑰内部用于最高级别通讯的密语:
【艾欧尼亚行动受阻,红蔷薇庄园联络中断,请求支援】
卡菈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拈起那张写满密语的羊皮纸,缓步走向壁炉旁那座造型古朴的黄铜烛台。
烛台上,一支洁白的长烛正安静地燃烧。
卡菈将羊皮纸悬于火焰上方,并未立刻接触,而是垂下眼帘,用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语调,轻声吟诵起一段简练的咒文。
每一个音节都清晰。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卡菈手腕微沉,让羊皮纸的边缘触碰到那橘黄色的烛火。
“呼——!”
预想中的缓慢燃烧并未发生。
在羊皮纸接触火焰的瞬间,那原本温暖的橘黄色火苗猛地窜高,骤然转化为一团妖异的幽绿色火焰!
这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贪婪地舔舐着纸面,所过之处,密语符号如同活物般扭曲、消散。
整张质地坚韧的羊皮纸,竟在短短两三秒内,被这诡异的绿火彻底吞噬,化作一小撮闪烁着微弱磷光、如同黑曜石碎屑般的灰烬,静静地躺在烛台底座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内凭空生出一股阴冷的旋风,精准地卷起那撮磷光黑烬。
灰烬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着,形成一道细微的黑色螺旋,违背常理地向上攀升,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头顶石壁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之中,彻底消失无踪。
信息,已经发出。
接下来,只有等待。
等待那至高无上的、来自苍白女士的意志,降下最终的裁决。
卡菈一直在房间内等待。
她僵硬地坐在高背椅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一旁的银质茶壶仍在咕嘟作响,那是她半小时前煮好的红茶,此刻早已凉透,表面凝结着一层黯淡的油膜。
卡菈完全没有心思去碰它。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苍白女士的宽恕,还是雷霆震怒,抑或是……更可怕的,彻底的、无声的抛弃。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痉挛,冷汗沿着鬓角滑落,一滴、两滴,无声地洇进脚下的波斯地毯。
窗外,夜色最浓重的时刻终于过去,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就在黎明将至未至的刹那,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雾,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细微的缝隙中渗入。
它如活物般在她面前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行悬浮在空中、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字体:
【灭口。以帝国之名】
简短的五个字。
没有询问细节,没有评估局势,甚至连尝试营救或确认奥芙芮夫人是否真的被捕的指令都没有。
只有最直接、最冷酷的终极处理方案——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