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外就能看到,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摆着一口巨大的铁锅。
鲲之大,一锅煮不下。
常曦看着里面这口锅,觉得鲲来了也跑不掉。
铁质的锅身被炉火熏得乌黑发亮,边缘还挂着几滴凝结的酱汁,口径有一丈宽。
锅下面砌着新砖灶台,灶膛里的火还没有完全熄,残留的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光,偶尔迸出一两粒火星子。锅里的东西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疑似冒着泡的声响。
常曦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温念念跟在后面。
大锅里的景象,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震撼。
满满一锅排骨。
至少上百根肋排,层层叠叠码在锅里,每一根都有一臂长,骨肉饱满,炖得恰到好处。
酱汁是深褐色的,裹满整条肋排,酱汁从排骨的缝隙间翻涌上来,伴随着腾腾而上的蒸汽,又缓缓从粘稠的表面滑落,堆积在锅里。
排骨的表面撒着白芝麻,密密麻麻的,芝麻被热气和酱汁熏得微微发胀,散发着阵阵香味。
还有茶叶。
常曦凑近了看,发现酱汁里沉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完整的叶片,深绿色的,边缘微微卷曲。是龙井?还是碧螺春?她闻不出来,但那种清冽的茶香和浓郁的肉香混在一起,勾得她心里发痒。
锅底还沉着几片姜和几段葱,已经被酱汁染成了深褐色,依稀能看出它们曾经的模样。常曦甚至看到了几粒八角和一小块桂皮,明显是用纱布包好了再放的。
讲究。
非常讲究。
每一根排骨都炖得骨肉将离未离,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脱骨,但肉本身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不会散成一摊。表面的酱汁混着排骨自身的油脂,微微发亮。
常曦站在锅前,表情庄严得像在参加某种神圣仪式。
“师父。”温念念在后面小声说。
“嗯。”
“盘子。盘子在哪里?”
常曦这才注意到,大锅旁边的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青瓷大碗和深口盘。盘的边缘刻着简单的花纹,釉色温润,一看就是新的。盘子旁边放着一双长长的竹筷和一把大木勺,专门用来从大锅里盛排骨的工具。
锅的左手边,还有一口更大的木桶。
木桶是用老松木做的,外壁还带着树皮的纹理,上头盖着一个厚实的木盖子。盖子没有盖严实,留了一条缝,从那道缝里袅袅地飘出白色的热气。
常曦走过去,掀开盖子。
蛋花汤。
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金黄色的蛋花汤。蛋花打得极细极薄,在清汤里舒展开来,像一片片小小的云朵。汤面上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金黄的香油,清淡温润,正好中和排骨的浓烈。
锅的右手边,几个大竹匾依次排开。
竹匾里是小酥肉。
金黄色的肉段炸得外酥里嫩,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面衣,花椒和辣椒碎星星点点地附着在上面。肉段有大拇指那么粗,每一根都炸得均匀透亮,竹匾底下垫着吸油纸,纸上洇出浅浅的油渍。
最里面的竹匾最大,里面是白米饭。
满满一竹匾的白米饭,米粒晶莹剔透,颗颗分明,冒着热气。米饭是用新米煮的,香气清甜,堆得冒了尖。
常曦看着这些东西,问了一句温念念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应云星呢?”
温念念愣了愣,环顾四周,发现食堂里确实没有应云星的身影。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但做饭的人,不在。
土拨鼠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
它今天穿着一件小小的靛蓝色褂子,爪子里还攥着一根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