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光明正大唤她阿俞了。
念及此,沈嘉濯难抑制欢喜。
便是知晓对方乳名、表字,但二人相识尚浅,彼此皆存矜持。
沈嘉濯是坐着马车来的,登车之际,又转身与她挥手告别。
裴照俞到门口相送,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下意识抬手回应,手肘动得像僵住的木偶,极其生硬,得到回应的人微抿着唇。
回到屋内,裴照俞随便拿起一本图记,让云姜把其余的都收在架上。
云姜将沉甸甸的几册图记整齐摆放在架子上,她歪头与裴照俞开玩笑,“沈世子可真傻。”
裴照俞闻言,她已习惯云姜偶尔的俏皮玩笑。
她反问:“他如何傻了?”
云姜解释,“这几册书,沈世子可以分好几次拿来呀,这样就多几次可以跟郡主见面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人家想见到我?”
“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出来呀。”
云姜想起在家务农的哥哥,她笑嘻嘻用裴照俞说,“奴婢的哥哥在乡下务农,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喜欢陶泥小人,奴婢的哥哥就专门去泥匠那学,决定要将陶泥小人做得惟妙惟肖。后来,奴婢的哥哥学有所成,做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陶泥小人,但都没有一次就全都送给那个姑娘。
而是每隔几天送一次,这样就能多见到那个姑娘几次。奴婢的哥哥读过书,他说这是‘一朝尽赠,只记一时;逐月相赠;常记于心’。他要让那个姑娘时常想他、念他,久而成习。”
云姜睁着明亮的眼睛,“所以,郡主,你说沈世子是不是很傻?”
“云姜,你话多了。”云却面无波澜,声音冷冷地说。
“啊?”云姜觉得云却对她很凶,而她也总被云却吓到,她看向裴照俞,得到一个含着笑意的眼神后,对着云却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裴照俞用完午膳后,照常喝药,她喝了一口,忍不住停下,下意识不想再继续喝。她平时喝药很快,安嬷嬷见她端着碗不动,药已温热,安嬷嬷亲自煎煮和拿过来的。
“郡主,这是怎么了?”安嬷嬷问。
这药苦涩发酸,与平时的不太一样,往常闻着药味没那么重,喝着也不苦。她觉得是药方换了的缘故,这些药方、煎煮都是安嬷嬷负责。起初安嬷嬷怕其他人不仔细,就亲力亲为,一直到现在。
“嬷嬷,以后备些糖吧。”她说完便捏住鼻子喝下,这药实在是冲击味觉和嗅觉,她好几次都想吐出来,那恶心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鼻,喉咙艰难滚动着将呕吐感压下。
“好好好,多备些糖,”安嬷嬷应下,待她喝完药,又递温水。
温水漱口,药味又从胸腔散发出来,裴照俞难忍,但不能吃太多糖,于是将薄荷叶含在口中。
这几日喝药,她回回都是这模样,始终强忍到喉咙发紧,还好一次都没有吐出来。云姜连忙拿温水给她漱口,然后把糖塞给她。
甜味慢慢在唇齿间化开,裴照俞悄悄问云姜:“药方是不是换了?”
云姜摇头,“没换。”
“真的假的?”
“真没换,奴婢见你这几日喝药痛苦,和云却私底下都问过嬷嬷。”
“那我以前喝时,怎么没这么大反应?”裴照俞百思不得其解。
云姜分析,“郡主,会不会是你味觉回来了呢?”
裴照俞啊了一声,显然不知道云姜的意思。
云姜早就发现裴照俞的口味异于常人,她吃的喝的,都要比旁人的重。厨房上下知晓,但对此守口如瓶,做那些糕点时,糖都放得非常多,给她泡的茶水也是比较浓的。
“郡主,你自幼吃药,舌头都吃坏了。”云姜说。
云姜将府上的秘密告诉她,“郡主,其实每次徐家姑娘和梁家姑娘来的时候,厨房都会备两种口味的糕点,一种是甜腻正常的,另一种加了许多蜜。”
她环顾四周,又将声音放得很低,“嬷嬷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知道这些会伤心。”
怪不得,徐娴意她们每次来府上,都不吃她面前的那盘糕点,并且每次相邀出去的时候,都不会与她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