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种暖黄色的调子,从天花板两侧的壁灯里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周璃昀的琥珀金眼眸盯着周璃玥,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攥得指节泛白,但没有说话。周璃玥站在她面前,浅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月白色的裙摆在脚边垂下,一动不动。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通风系统那种微弱的嗡鸣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若有若无。周璃昀先移开了目光。她转过身,背对着周璃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展示柜的玻璃面上。玻璃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掌心。她低着头,马尾辫从肩膀前面垂下来,辫梢搭在玻璃柜的边框上。“二姐,我不想跟你吵架。”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我也不想跟你吵架。”周璃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周璃昀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她撑着玻璃柜的手掌收了收,指节在玻璃上留下几个模糊的指纹。“你说得对。”她说,声音还是闷闷的,“我没有证据证明木头有意识、能分清对错。你也没有证据证明它没有。我们两个在这儿争,争到天亮也争不出结果来。”周璃玥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周璃昀从玻璃柜上直起身,转过身,靠着展示柜,双手插回口袋里。她的琥珀金眼眸看着周璃玥,脸上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绷着了,但还是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认输的神色。“但是二姐,有一个事情,你没法反驳我。”周璃玥微微歪了一下头,示意她说。“那颗星球上有人。”周璃昀说,“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很多人。他们有城市,有国家,有教会,有商队,有军队,有孩子,有老人。他们在那个盒子里面活着,从生到死,一代一代地活着。他们不知道天上有穹顶,不知道太阳是假的,不知道星星是贴上去的。他们以为头顶那片天就是整个世界。”她顿了一下。“但我们知道了。”周璃玥浅褐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有一个盒子,盒子里面关着人,盒子外面的人知道盒子是存在的,但什么都不做。”周璃玥沉默了片刻。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你说的这个,”周璃玥开口,语速不快,“跟魏岚是不是宇宙之癌,是两个问题。”“我知道是两个问题。”周璃昀说,“我现在不跟你争木头的事。我们就说那颗星球,就说那个盒子。那个盒子里有人,几十亿人,他们有文明,有历史,有未来。他们被关在那个盒子里,不知道外面还有宇宙,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被封印起来的空间里。这对他们公平吗?”周璃玥没有回答。“就算那棵树是宇宙之癌,”周璃昀的声音高了一点,但马上又压了下来,“就算它以前干过那些可怕的事,就算它是活体天灾——那又怎样?那颗星球上的人是无辜的。他们不是树,他们不是古兽,他们跟那场远古战争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在那颗星球上出生、长大、生儿育女、老去死掉的普通人。他们不应该被关在里面。”周璃玥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周璃昀从展示柜旁边走过来,走到周璃玥面前,看着她。走廊里安静下来。周璃玥站在窗前,浅褐色的眼眸望着窗外远处皇宫的灯火,那些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带,沿着环带内侧的地面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那条向上弯曲的弧线上。周璃昀站在她身后,没有再说话,等着她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周璃玥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个盒子里的人是无辜的。不管那棵树是什么,那些人都不应该被关在里面。”周璃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周璃玥紧接着说了一句“但是”,又把她的期待按了回去。“但是,”周璃玥转过身看着她,“这个理由并不足以抵消宇宙之癌的巨大危害。三妹,你得想清楚一件事——如果那扇门真的打开了,出来的不只是那颗星球上的人,还有那棵树。父皇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那棵树的根须伸到哪里,哪里就被榨干、被掏空、被变成一片死寂。如果它从封印里出来,它会做什么?它会继续长,继续吃,继续扩张。它不会因为那颗星球上住了几十亿人就不吃那颗星球。它不会因为你跟它说过话、吃过它的果子就停下。”周璃昀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到时候,”周璃玥继续说,语气沉重,“遭殃的不只是那颗星球上的人,还有这颗星球,还有帝国,还有整个宇宙。你觉得为了救那几十亿人,值得冒让整个宇宙重新陷入那场灾难的风险吗?”,!周璃昀站在那里,靠着展示柜,双手插在口袋里,琥珀金的眼眸盯着地板。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瘦长的一条,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二姐,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现,那些人在那个盒子里面一代一代地活着,一代一代地死去,永远不知道外面还有宇宙,永远不知道头顶的天是假的——我觉得不对。”她抬起头,看着周璃玥。“我觉得不对。”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坚定了些,“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周璃玥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有再说什么反驳的话,也没有再试图说服周璃昀。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只有远处通风系统那种微弱的嗡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若有若无地响着。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周璃昀忽然从展示柜上直起身,琥珀金的眼眸亮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二姐,父皇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有一句我一直没想明白。”周璃玥看着她:“哪一句?”“阳阳姐说的那句。”周璃昀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醒得太早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周璃玥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周璃昀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迅速地串联起来:“父皇说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在什么情况下说的、想表达什么意思。但你想啊,阳阳姐不是那种会说废话的人。她在那种时候——封印那棵树的最后一刻——说出来的话,肯定有她的道理。”她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琥珀金的眼眸盯着周璃玥。“你醒得太早了。”周璃昀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琥珀金的眼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亮了不少。她转过身,双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语速也快了许多。“二姐,你想想——‘你醒得太早了’。这句话不是‘你终于醒了’,不是‘你怎么醒了’,是‘醒得太早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阳阳姐对‘宇宙之癌’的出现是有预期的。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她知道它迟早会‘醒’,只是她觉得‘醒’的时间不对。如果它是在正确的时间‘醒’的,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也许就不需要动用那么大的封印。”周璃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这是推测。”她说,语气不重,但也不轻,“‘你醒得太早了’这五个字,你怎么解读都行。你可以解读成苏阳熙知道它会醒,也可以解读成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没有任何深意。”周璃昀则毫不在意周璃玥的质疑,只是一挥手。“反正我觉得阳阳姐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她琥珀金的眼眸在走廊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固执,“二姐你想,阳阳姐是什么人?她是宇宙太初之光,是从头活到尾的老前辈。她在封印那棵树的最后一刻,不说‘封住了’,不说‘结束了’,不说‘你们辛苦了’,偏偏说了一句‘你醒得太早了’——这句话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这个道理,很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周璃玥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神情,但嘴角没有动,也没有打断她。周璃昀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甩了一下。“所以不管父皇怎么说,不管那些古兽种族的记载怎么写,阳阳姐那句话才是最关键的。她肯定知道一些别的种族不知道的内情,也许她知道那棵树到底是什么,也许她知道那棵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许她知道那棵树‘醒’了之后应该做什么——但因为它‘醒得太早’了,所以一切都变了。”她顿了顿,声音矮了半度,“总之,想搞清楚这件事,最后还是要找到当了阳阳姐当面问才行。”周璃玥听完,沉默了几秒。她靠在窗台的边沿上,两只手搭在身侧,浅褐色的眼眸望着窗外远处的灯火。那些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带,沿着环带内侧的地面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那条向上弯曲的弧线上。“就算你说得对,”她开口,语速不快,“苏阳熙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那又怎样?她现在正在天河巡礼途中,没有人知道她具体在哪里,没有任何通讯手段能联系上她。你知道了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要去找她。”周璃昀说。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周璃玥浅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很快恢复了常态。她看着周璃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心的那道浅痕比刚才深了一些。“你说什么?”“我说去找她。”周璃昀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些,“阳阳姐正在巡礼途中,对吧?天河那道光的轨迹,沿着走总能找到她在哪儿。我不需要跟她通讯,我直接追上去,当面问她。”周璃玥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判断她是不是在说气话。“你知道天河巡礼意味着什么吗?”周璃玥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苏阳熙以本体形态掠过宇宙的边界,那道横贯天际的光只是她经过时留下的痕迹。她移动的速度有多快,你心里应该有数。就算你找到那道光的轨迹,你也追不上她。”:()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