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嵩转过身,面上已换上吃惊的样子。
“濯玉?你当真是濯玉?”
“叔父安康,”谢濯玉开口应是,“小侄谢濯玉,冒昧来访了。”
王易嵩上前几步,目光在谢濯玉脸上流连,不可置信般开口:
“上一次见你,还是你尚在襁褓之时,这一晃近二十载过去,你竟出落得如此清俊,这通身气派,比你父亲年轻时还要出众!”
他说着,目光已从谢濯玉脸上往下移,落在膝头那张薄毯上,语带惊诧:“只听说你嫡母将你送至周边养病,没听说你腿……这是怎么回事?”
谢濯玉微微颔首,闻言面上露出些许忧色。
“劳叔父操心了。”他轻叹一声,“实不相瞒,小侄最近不知惹了何方歹人,一路追杀,这才伤了腿。”
王易嵩面露惶然:“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敢动谢家的人!”
谢濯玉掩唇,虚弱般轻咳几声,那病弱之态任谁看了都要心疼几分。
“这些都是小事罢了,”他缓了口气,抬眸看向王易嵩,“今日上门,还是为了归还那枚属于令公子的手镯。”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方才门房说此地并非叔父宅邸,小侄还以为走错了,还想着要不要去寻叔母。”
“好在没错,不然真要叨扰叔母了。”
谢濯玉一段话说完,似乎有些疲倦,王易嵩却在这几句话中,神色微变。
王家管事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
这处宅邸是他家大人悄悄置办的私宅,位置隐蔽偏远,府上奴仆皆身手不凡,只为护着大人最心爱的外室,和外室所生的一对幼子。
大人来得少,每回都偷摸辗转,连夫人都不为所知。这谢濯玉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他方才说什么?
要寻到夫人那处去??
管家只觉得后背发凉。
夫人是户部侍郎裴家的千金,性烈如火,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若被她得知大人养了外室,还育有二子……外室必死无疑。他们这些帮衬着隐瞒的奴仆,只怕也活不了。
管家忍不住看向轮椅上的青年。
那人安静坐着,面色是久病未愈的苍白,明明一副病弱模样,却让管家莫名想起山间晨雾。
看着薄薄一层,实则深不见底。
倒是他家大人反应快,继续与此人周旋起来。
“这处宅子是我闲时读书的地方,不爱让人打扰,所以才对外称是友人别业。”
王易嵩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底下人琐事烦扰,能躲一时是一时,贤侄莫怪方才门房失礼。”
他说着,话音一顿,笑更深了些:“只是贤侄怕是弄错了,我家中只有一位掌上明珠,并无公子。”
“哦?”
谢濯玉尾音微微上扬,抬眼看向面前略显富态的王易嵩。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习惯,都同他名义上的嫡母王易芸如出一辙。
只是王易芸是女子,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而眼前这位,更显圆滑世故,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都透着和气。
可那底子,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