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按照谢珏的身高垫高了半寸,做得精巧,再加上长袍遮掩,看不出分毫。
夕阳越发斜了,周嬷嬷已经等在了门外:“公子,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虞知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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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韫玉斋,天已经暗了大半,廊下点上了灯笼,将一路照得通明。
府里比白日里热闹了许多,丫鬟们婆子们都有序地忙碌着,见到虞知宁皆低头躬身唤她大公子,声音此起彼伏。
虞知宁淡淡地应着,继续往前走。
家宴设在正堂。正堂是府里最大的厅堂,逢年过节的家宴都摆在这里。此时里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周嬷嬷跟在虞知宁身侧,松竹和月影随行在后,行动间莫名透着股紧张。
虞知宁余光扫了一眼,心里明白。她这个狸猫换太子的局,若是被看出来,这几个人谁都逃不掉。
周嬷嬷是柳蘅的心腹,松竹和月影是新拨到她身边的,命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这么一想,她的心跳也快了几分,手心微微发潮。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有关她的剧情里写得清楚,她会顺利顶替上位,在家族里显露才能,最后被谢珏的弟弟谢濯玉除掉。
至死都没有暴露女扮男装的身份。
有这个信息就够了。
她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面上依旧是那副大病初愈的冷淡模样。
“嬷嬷,”她偏头看向周嬷嬷,“您放松些,这般紧张的样子,没事都要看出点事来了。”
周嬷嬷一愣,目光落在虞知宁侧脸上。
灯火映着那半张脸,眉目清淡,嘴角微抿,看不出半分慌乱。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头一回闯这种龙潭虎穴,竟比所有人都沉得住气,完全不见慌乱。也不知是被毒药拿捏得破釜沉舟,还是这丫头本就心智非常。
周嬷嬷在心里思索一番,垂下眼去:“公子说得是。”
如此行过一个拐角,刚绕过一片松柏,虞知宁迎面撞见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妇人。
那妇人约摸三十多岁,收拾得极体面。
她穿一件石青织锦厚褙子,外罩玄色毛边斗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赤金嵌宝石的簪子,在灯光下明晃晃的。
可她通身的气派,却比那簪子更压人。
眉目清冷,面若冰玉,气度高华,矜贵雍容。
她看见虞知宁,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眼里的冷意忽然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褪了下去,朝她露出了一个得体温和的笑。
“珏哥儿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听着十分亲切。
“身子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