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构喉结滚动,声音乾涩,道:“朕乏了。”
小德子一愣。
“你去回稟太后和太师……”赵如构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道:“就说……选秀之事,关乎国本,朕信任母后与太师的眼光。一切由他们定夺便是,朕……朕怎么样都行。”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悲。哪朝哪代的皇帝选妃,需要说“怎么样都行”?这分明是亲手將选择自己女人的权力,拱手让人。
可他又能如何?
苏无忌。
这三个字像魔咒,在他脑中盘旋不去。那个阉人——不,那个假太监,那个窃国之贼!他占了自己的皇后,让周佩寧怀了野种!如今又要借选秀之名,將更多女人纳入他的掌控!
这哪里是选秀?这分明是又一轮的公开羞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紫禁城里的女人,无论是皇后还是新入宫的秀女,都属於他苏无忌!
並且,这些女人背后的势力,也会因此偏向他苏无忌!
赵如构胸口一阵翻涌的噁心,他强忍著,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小德子面露难色,只得说道:“陛下……太师方才派人传了话。”
“太师说……选秀乃祖宗定下的规矩,陛下身为天子,必须亲临主持,以示郑重。若陛下……若陛下实在不肯前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太师说,他將亲自来『请陛下。”
小德子將“请”字,咬得极重。
上书房內,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如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冻僵。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如同恶魔梦魘般的身影!
那个站在坤寧宫大殿中,单手抓住他手腕,任凭他如何嘶吼挣扎都纹丝不动的身影!
那个面无表情,用鞭子將他抽得皮开肉绽的身影!
“亲自来请!”
这四个字背后是什么,赵如构太清楚了。那绝不是恭恭敬敬的搀扶,那是可能当著一眾太监宫女的面,將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去神武门!
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朕……朕去!朕这就去!”赵如构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道:“摆驾……摆驾神武门。”
小德子如蒙大赦:“遵旨!”
……
神武门广场,选秀之地!
此刻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一列列秀女按籍贯。家世排成整齐的队列。春日的阳光洒下来,照亮了她们年轻的脸庞和精心打扮的衣裳。桃红柳绿,奼紫嫣红,当真如御花园里一夜之间绽放的百花,爭奇斗艳,芬芳扑鼻。
若在平时,这该是何等赏心悦目的景象。
可此刻,端坐在临时搭建的龙凤屏风前,那象徵皇权的龙椅上的赵如构,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刺眼得让他想闭上眼。
因为,这些秀女再美,也不属於他!只会让他看了心烦!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龙椅侧前方。
那里,摆著一张略低一些却同样宽大沉重的紫檀木座椅。苏无忌就坐在那儿,一身深紫色绣仙鹤补子的太师常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
苏无忌没有看秀女,也没有看皇帝,只是漫不经心地望著远处宫墙的飞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可整个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若有若无地系在他身上。
赵如构甚至觉得,那些秀女偷偷投来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然后便迅速移开,最终都会悄悄停在苏无忌那里。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抖了一下。
“陛下。”司礼监派来主持选秀的太监上前,声音洪亮,道:“秀女已齐备,可否开始选秀?”
赵如构张了张嘴,却先看向了苏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