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分地並非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些原本的中小地主,便开始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唉声嘆气。
“这可咋整啊?佃户都去种官田了,我家那五十亩地谁种?难道让我这把老骨头自己去扛锄头?”
“哎,咱们用尽手段才攒了这些个地。那些泥腿子白白就分到这么多地!真他娘的不公平啊!”
“就是!为什么分田不分给我们这些地主!却要分给穷人!真是糟践啊!”
“苏太师这法子……这是要绝我们的路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没看那些亲王郡王是什么下场?”
抱怨归抱怨,在朝廷大军和汹汹民意面前,这些声音显得微弱而无力。
实际上,他们已经算好的了。苏无忌没有抢他们的地,而是给了他们一条出路!
最终,他们也不得不提高长工待遇,开始学著“礼贤下士”!
民心,如同浩荡江河,一旦找到正確的河道,便奔腾向前,势不可挡。
不知从哪个村子开始,有人提议:“苏太师救了咱们的命,给了咱们地,是咱的大恩人!咱们得给他立生祠,求老天爷保佑他长命百岁!”
一呼百应。
没有官府组织,没有豪绅出资,百姓们自发地,你出几块砖,我出几片瓦,他出一根梁木!
识字的先生免费题写匾额“护国佑民苏公祠”,手艺好的泥瓦匠义务砌墙塑像。雕像或许粗糙,面容未必相似,但那份心意,却真挚滚烫。
很快,一座座简陋却整洁的“苏公生祠”如同雨后春笋,出现在村头、田间、山脚。
祠前常常摆放著新鲜的野花、一碗清水、甚至几个捨不得吃、拿来供奉的杂麵饃饃。早晚都有百姓前去祭拜,不为求神问卦,只为表达那份最朴素的感激与祝愿。
以前的魏公九千岁生祠是朝廷官员为了巴结魏公所设。
而眼下的苏公生祠却是结结实实的万民所愿!
消息传回观眾帅府。
听著下属匯报各地“生祠”林立的景象,饶是苏无忌心志坚如铁石,也不由得莞尔一笑,没有拒绝。
不过他知道,这民心所向,既是无上利器,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土地改革方兴未艾,蜀地未平,滇南未定,辽东虎视眈眈……前路绝非一片坦途。
但,看著案头那些来自秦晋各地、记录著新租田亩数,新安置户数的文书,再看到各地匯报上来,如李老栓吃土,赵铁牛睡田的那些报告,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胸中涌动。
这力量,来自於尘土,来自於那些最卑微也最坚韧的生命。
得民心者,未必得天下,但失民心者,必失天下!
而眼下,秦晋百姓,已然归心!
他推开窗,遥望南天。
蜀道再难,滇南再远,辽东再强,有了这秦晋之地作为根基,有了这万千民心作为后盾,他都有信心將其踏平!
“传令,加快秦晋官田清丈放租进度,务必在春耕前,让更多百姓拿到地。”
“同时整军备粮。”
“等分田结束后,大军再度出征!”
他的目光,似乎已穿越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號称“天府之国”,落在那滇南之上!
大兴县是一颗火种。
而秦晋之地,將成为一片试验田,一片根据地,一把能撬动整个天下最有力的槓桿。
若是土地改革能在大昭天下全部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