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苏无忌,满脸钦佩:“王爷,您真是天人也!连这都能想到!”
苏无忌摆了摆手:“不过是寻常思路罢了。火器与水师结合,本是水战之道。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钱四海:“现在神机营有多少工匠?能同时铸多少炮?”
钱四海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苦著脸道:“王爷,您可算问到点子上了。实不相瞒,咱们现在人手,严重不足!”
他掰著指头数道:“您看啊,打造战船要工匠,配置火药要工匠,铸造炮弹要工匠,铸炮更要工匠,还得是最顶尖的铁匠!到处都需要人!可咱们拢共就那么几百號人,分成几摊子,哪边都缺人!”
“就说铸炮吧,一个熟练的老铁匠,带著三四个徒弟,一个月顶多铸一门。可咱们现在满打满算,能上手铸炮的顶级铁匠,不超过二十人!一个月最多二十门,一年也才二百多门……”
林铁牛插嘴道:“二百多门还少?一年轰遍江南都够了!”
钱四海瞪他一眼:“林將军,您当这是放鞭炮呢?炮管是有寿命的,打多了会炸膛!而且咱们不光要铸炮,还要训练炮手,还要研究怎么打得准……哪样不要人?”
林铁牛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无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咱们现在,总共收罗了多少工匠?”
钱四海想了想:“回王爷,神机营现有工匠八百七十二人,其中铁匠三百余,木匠二百余,火药匠一百余,其余为杂役。这些人,都是这些年从各地招募来的。有些是自愿来的,有些是……咳咳,是从各地矿场、铁匠铺『请来的。”
他说到“请”字时,语气有些微妙。
苏无忌知道这个“请”是怎么回事。大昭立国两百年,工匠地位低下,被视为“贱籍”,与倡优皂隶同列。尤其国家徵用工匠,经常是如同徵用徭役一般,免费使用,压根就不给钱。
甚至以往修皇陵的时候,为了保密,还会把工匠一起埋在里面。
稍微有点手艺的工匠,都想方设法改行,实在改不了的,也是备受歧视。
儘管苏无忌改变了这一点,给了工匠银两。
但他派人去招募,那些工匠生怕朝廷不给钱,不敢来。最后没办法,只好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比如直接把人“请”来,再给他们家人一笔安家费。
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无忌负手而立,望著远处那门黑黝黝的红衣大炮,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传本王令。”他忽然开口。
眾人一愣,连忙肃立听令。
苏无忌一字一句道:
“第一,自即日起,废除工匠贱籍。凡从事工匠之业者,与农、工、商同列,不得歧视。其子女可当兵,可上学,可参加科举,与良家子弟一视同仁。”
林铁牛等人面面相覷,不太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可钱四海却是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铁匠出身,从小被人叫“贱种”,连娶媳妇都被人嫌弃。他拼了命学手艺,拼了命往上爬,好不容易进了神机营,当了统领,可每次回乡,那些曾经的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还是怪怪的。
“贱籍”二字,压了他半辈子。
如今,王爷一句话,就把它废了?
这可是几百年未有之事啊!
“第二!”苏无忌继续道:“在京城设立工匠学堂,招募天下有一技之长者,入院传授技艺。学院分设铁作、木作、火药作、造船作等科,每科设教习若干,招收学徒。学徒期间,由朝廷供给食宿,学成之后,择优录用。”
“第三,凡在神机营效力之工匠,视其技艺高低,授予吏员待遇。技艺精湛、贡献突出者,可授从九品至正七品不等的官身,归工部管辖,与地方官员同列。”
“第四,自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內举行工匠考试。无论出身,无论籍贯,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报名。考试优异者,录入神机营,或分派各地军工作坊,待遇从优。”
他一口气说完,准备彻底改善工匠待遇。
之前的王朝之所以如此贬低工匠,归其原因就是不想掏钱加上觉得奇技淫巧没什么效果。
而苏无忌不一样。
苏无忌知道,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工匠,才是真正的生產力!
而隨著苏无忌话罢,山谷中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