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的脚步从不停歇,深秋的最后一丝暖意被骤然南下的冷空气席卷一空。天空连续阴沉了几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冷,畜势待发的气息。
周三下午,林野推开天台门时,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天台上空荡荡的,温知夏还没到。她走到两人常待的角落里,靠着水塔坐下,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莫名地有些躁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熟悉略显虚浮淡淡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林野立刻抬眼望去。
温知夏今天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帽子上一圈柔软的绒毛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苍白,却也有种易碎的精致感。她怀里抱着吉他盒,脖子上围着一条手织的米色围巾,整个人裹得像个雪团子,但鼻尖还是被冻得微微发红。
看到林野已经在那里了,她加快了脚步走过来,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小团白雾。
“你来了。”她轻声说,眼睛里带着一丝见到她后的安心。
林野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被冻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嗯。”
温知夏在她身边坐下,将吉他盒放在旁边。她搓了搓冰冷的手,呵出一口白气,才动手打开琴盒。林野注意到,她今天戴了一副毛绒手套,指尖是露指的,方便弹琴,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今天好像特别冷。”温知夏一边取出吉他,一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林野说。
林野没应声,只是抬头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她的直觉告诉她,今天可能会下雪。南方的雪总是稀罕而短暂的,但一旦落下,便能瞬间覆盖整个世界。
温知夏抱着吉他,试着拨动了一下琴弦。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纤细的手指微微一缩。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弹奏。或许是天气太冷,也或许是身体状态不佳,今天的琴声不如往日流畅,带着些许生涩和迟疑,像这阴沉天气里挣扎着透出云层微弱的光线。
林野安静地听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指出问题。她能听出那琴声里的力不从心,也没看到温知夏按弦时,偶尔会因为寒冷或虚弱而微微簇蹙起的眉尖。
弹到一半,温知夏停了下来,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些。她放下吉他,将手缩回袖子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
林野看到她这幅样子,眉头紧紧锁起。她忽然站起身。
温知夏惊讶地抬起头。
林野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她面前,然后,做了一个让温知夏彻底愣住的动作——她将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并不厚实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温知夏裹着羽绒服的身上。
带着林野体温的外套骤然笼罩下来,一股混合着干净皂角和独属于林野清冽气息的热意,将温知夏包裹。这气息与她平时感受到阳光味道不同,更直接,更亲密。
“我不冷。”林野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有些硬邦邦的,随即转身走回原位坐下,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她在寒风中挺直着脊背,仿佛真的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温知夏怔怔地看着她只穿着单薄T恤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这件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黑色外套。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眼眶和鼻腔。她紧紧攥着外套的衣角,那上面似乎还带着林野身上那股执拗,令人心安的力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会感冒的”,想说“把衣服穿回去”,但所有的话语都梗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哭腔,低低的:“谢谢……”
她将脸埋进那件带着林野气息的外套领口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温暖,感受自己冰冷的心脏和身体,正被这突如其来,笨重又滚烫的关怀,一点点熨帖、融化。